蘇棠是被一股霉味嗆醒的。
不是出租屋里那床三個月沒曬的被子那種霉——是那種整個人被塞進千年古墓、又澆了半碗隔夜稀飯的霉。
她艱難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一頂灰撲撲的帳子，上面繡著兩只禿毛鴛鴦，其中一只還瞎了眼。
“王妃娘娘，您醒了？該用早膳了。”
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端碗站在床邊，碗里冒著不明氣體。
蘇棠腦子宕機三秒。
她昨晚不是在出租屋直播做佛跳墻嗎？買了三斤花膠，直播間一共七個人看，其中六個是她小號。最后她氣得連吃三碗泡面，然后就……沒然后了。
“你叫我什么？”
“王妃娘娘。您是鎮南王正妃，蘇棠蘇王妃啊。娘娘您這是怎么了？”
蘇棠猛地掀開被子——一身紅嫁衣皺得像腌菜，胸口還有泡面湯印子。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做過一千多道菜的手，但皮膚白了一個度，指甲縫里沒有蔥花。
這，這該不會是穿越了吧？
穿成了王妃？
蘇棠深吸一口氣，內心彈幕瘋狂滾動：王妃！太好了，這輩子豈不是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有超級帥的老公！老天爺終于開眼了！
她露出燦爛笑容：“早膳端過來。”
小丫鬟恭恭敬敬遞上。
蘇棠看了一眼，笑容逐漸凝固。
碗里是一坨灰褐色糊狀物，表面漂浮著幾根來歷不明的菜葉子，其中一片上還趴著一只半死不活的蟲——蟲子正在用最后的力氣往外爬，表情仿佛在說：別吃我，我也覺得這不是人吃的。
“這，這是什么？”有沒有搞錯？
“百合蓮子粥，趙嬤嬤熬了一宿。”
蘇棠盯著這碗“百合蓮子粥”，腦中瘋狂搜索百合和蓮子的畫面。不是白色的嗎？不是清甜的嗎？
這碗東西的顏色，和她上周做失敗的“老干媽燉巧克力”有得一拼。
她拿起勺子遞到嘴邊。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面而來——餿米飯、過期醬油、淋過雨的流浪狗，三者的味道強行融合。
胃翻了個個。
“端走，端走。我……出去走走。”蘇棠擺了擺手。
小丫鬟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小聲嘀咕：“趙嬤嬤說了，再挑食的人餓三天啥都吃。”
蘇棠沒聽見，她已經光腳踩在地上。冰涼的，很真實的感覺。看來不是做夢。
銅鏡里一張精致但不失親和的臉，跟她原來有七分像，但更瘦，下巴尖尖，看著就是“我很高貴”的長相。然而此刻這位高貴王妃頭發亂如雞窩，嘴角掛著干口水印。
蘇棠對著鏡子傻笑，王妃也傻笑。
“好嘞，穿越第一天，先搞清楚老公是誰、家里多窮、今天能不能吃上人飯。”
她邁步出門。
院子比她想的還要破。花壇里種的不是花，是蔫了吧唧的小白菜。柱子掉了漆，風一吹嘎吱作響，比她老家農村的爺爺家還滄桑。
“王妃娘娘您慢點走。”小丫鬟追上來，“您可別摔著，王府就這一件干凈衣裳了。”
蘇棠腳步一頓：“什么叫就這一件？”
“您嫁來時帶了三箱嫁衣，趙嬤嬤說料子太貴，拿去當鋪換銀子了。還剩兩件替換的，昨天洗的那件被風刮走了。”
蘇棠嘴角抽搐。別慌，老公是王爺，王爺總該有錢吧？
“王爺呢？”
“王爺上朝去了，帶了個窩頭走的。”
“帶窩頭上朝？”
“對呀，王爺說宮里的御膳太貴，每次吃都要交份子錢，他不合算。”
蘇棠腳步徹底停住。
一個王爺，上朝自帶窩頭，因為不想交份子錢？
這個穿越福利，百分之百是個坑。
她走到花園拐角，迎面撞上一個女人——華服、精致妝容、眼神帶著三分警惕七分好奇。
蘇棠認出來了：側妃。
“你就是那個側妃？”
對面女人挑眉，上下打量蘇棠：“你就是那個正妃？”
語氣泛酸。蘇棠心里咯噔——完了，完了，要上演正妃側妃爭寵大戰？
她正猶豫要不要先發制人，那女人突然繞著她轉了一圈，目光犀利如鑒定商品。
然后停下，雙手抱胸，嘴角上揚。
“蘇棠？”
蘇棠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女人沒回答，掏出一樣東西——一部碎了一個角的小米手機，屏幕還亮著。
蘇棠瞳孔**。
手機？！古代怎么會有手機？！
女人晃了晃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個熟悉的直播界面，主播名“蘇棠小廚娘”，頭像是一只抱著大蔥的貓。
“你是……”蘇棠聲音發顫。
“我是你的榜一大姐。”女人笑出眼淚，“你直播間一共七個人，六個是你小號，唯一那個真人就是我！我天天給你刷小心心，你從不感謝我！”
蘇棠腦子炸開。榜一大姐？那個連續三個月雷打不動送免費小心心、從沒花過一分錢的“煙雨迷蒙”？
“你是煙雨迷蒙？！”蘇棠尖叫。
“對，對，就是我。我叫柳煙！”那女人一把抓住蘇棠的手，“帶貨主播柳煙！全網八百萬粉絲！你那破直播間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才天天去湊人頭的！”
兩人對視三秒。
同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
“你怎么也穿來了？！”
“我哪知道！我昨晚直播賣酸辣粉，賣著賣著暈過去了，醒來就成了這個王府的側妃！側妃！我堂堂八百萬粉絲頭部主播，穿越過來給一個王爺當***？！”
蘇棠笑得蹲在地上：“我是正妃！我是正的！”
“你得意什么？你這嫁衣皺得跟酸菜似的。”
“你還說我？你頭上那朵花假得蜜蜂都不愿落上去！”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極了大學宿舍里互懟的日常。
笑夠了，蘇棠擦眼淚，突然想到關鍵問題：“等等，咱倆都嫁給了同一個人？”
柳煙表情也變得微妙：“對哦，也就是說，我倆現在是情敵，要為一個男人打架？”
兩人對視。
沉默三秒。
同時發出一聲嫌棄的“嘁——”。
“就這破王府？”柳煙指指四周的破柱子。
“就那個上朝帶窩頭的王爺？”蘇棠補刀。
再次對視，惺惺相惜。
“算了，”柳煙一揮手，“一個男人而已，咱倆什么交情，不至于。”
“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蘇棠點頭。
“更何況這件衣服看起來還不怎么合身。”柳煙冷笑。
兩人勾肩搭背，開始晃悠。
“你穿越帶了什么？”柳煙問。
蘇棠摸摸身上，從袖子里掏出一雙筷子、一包還沒拆封的火鍋底料、半瓶老干媽。
柳煙翻遍全身：“我手里有一包酸辣粉樣品，還有這個手機。”
兩人看著地上那點物資，陷入沉思。
“所以，”蘇棠緩緩開口，“咱倆的穿越物資加起來，就是一包酸辣粉、一包火鍋底料、半瓶老干媽、一雙筷子、一個碎屏手機？”
“聽著像大學生返校的行李。”柳煙吐槽。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怯怯的聲音。
“兩位……王妃娘娘？”
兩人回頭。
一個瘦得像紙片人的小女孩站在不遠處，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手里抱著破布娃娃，低著頭。
她大概三四歲，臉蛋小小，下巴尖尖，眼睛大而無神——像一個很久沒笑過的娃娃。
蘇棠心一軟，蹲下來：“你是誰？”
小女孩沒說話，把娃娃抱得更緊。
小丫鬟趕緊解釋：“回王妃，這是團子小姐，王爺已故下屬的遺孤，暫住在府里。她……已經三個月沒笑過了。”
蘇棠和柳煙同時沉默了。
三個月沒笑過的孩子。
蘇棠站起來看向柳煙。柳煙也看著她。
同時開口：
“搞錢。”
“必須搞錢。”
“先讓這孩子吃頓好的。”蘇棠說。
“順便也讓咱倆吃頓好的。”柳煙補充。
兩人擊掌。
身后的團子看著這兩個奇怪的王妃，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那是三個月來第一次有什么東西讓她覺得——好像不那么冷了。
而蘇棠和柳煙不知道的是，此時在王府后院一間落滿灰的庫房里，一堆被當成破爛的銅鐵玉器正在等待它們命運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