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十九是在尸堆里醒過來的。
左手摸到一具蜷縮的**——王五弓著背，像睡著了一樣，懷里還護著半塊沒舍得吃的胡餅。
那是三天前最后的口糧。
他把餅掰開，硬的，硌牙。喉頭發緊，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的不止是餅，還有一段不屬于自己的人生。
他想不通。這一戰，本不該如此，卻同歸于盡了。
查**相，報仇，撫恤將士家眷。
這三件事，成了他撐著這具殘軀活下去的唯一念頭。
眼前彈出一塊半透明的破木板子。
系統綁定任務：給同袍收尸！
獎勵：系統空間！
繼承原身武道修為：一流高手 注：一流高手很多，一流高手之上僅一人
系統空間：葬兵谷——觸碰**即可收納，僅可儲物
年度租金：十萬怨念值。逾期，煞氣反噬，當場斃命
蕭十九氣得眼皮直跳。穿越了還得打工**，連個說明書都不給。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開始收尸。花了一整天，把三千袍澤的尸身、甲胄、兵刃盡數收進空間。
意識沉入其中，山谷口黑石篆刻三字——葬兵谷。
“人家的系統都是靈泉仙府，到我這就是墳地……行吧，好歹是自己的墳地。”
褪去殘破黑甲，收斂行囊，蕭十九循著原身記憶，一路向東南而行。
他是金無憂，二十六歲，廣告公司文案加班猝死。
但現在他是二十歲的蕭十九——凌武皇朝黑兵衛統領，帶了三千弟兄在西北裂谷對戰北蠻十萬大軍，殺了五天五夜，弟兄們都死了……
連續兩天風餐露宿，走出荒漠地界，終于看見綠色山林。
蕭十九緊繃了幾天的神經稍稍松緩，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抬頭瞥見樹梢掛著一個碩大蜂窩，當即燃起火把熏走野蜂，正準備摘蜂窩。
林間一頭碩大黑熊撞碎灌木叢沖了出來，顯然也是奔著這蜂窩來的。
蕭十九挑眉，當即笑罵：“呦呵？膽子挺肥呀，敢搶老子的蜜！今天本少就教教你怎么當好一個黑**！”
心念一動，葬兵谷空間開啟，漆黑鐵棒落入手掌，指尖輕按機簧，棒首瞬間彈出冷森森的狼牙鐵釘。
黑熊直立起身，仰天怒吼一聲，攜著狂風直沖蕭十九撲殺而來。
“敢呲牙？”
蕭十九周身殺氣翻涌外泄。
方才悍不畏死的黑熊沖到半路，猛地四肢僵住，野獸對危險的本能恐懼壓制了兇性，當場轉頭就要逃竄。
“**了巴子的，看見本少還不請安，想跑？”
蕭十九足尖點地，縱身躍起，36路降魔棒，起手式——鎮魔！
一棒落下，干凈利落，沉悶巨響炸開，黑熊碩大的頭顱被直接打碎，龐大的身軀撲通一聲砸落地面，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直接斃命。
蕭十九抽刀快速分解，剖出一枚罕見的頂級金膽。正要收好，刀尖卻碰到了一個硬物——一枚嵌在熊胃里的鐵牌，已經被胃液腐蝕得發黑，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面的刻紋：一只展翅的黑鷹，鷹爪下壓著一個“兵”字。
蕭十九瞳孔驟縮。
這是黑兵衛的標識符牌。每一塊都對應一個人。這塊牌子的編號……是之前戰死在裂谷東側的斥候趙老六的。
黑熊吃了他的**？還是有人故意把牌子喂給了熊？
他攥緊鐵牌，指甲嵌進掌心。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也是此刻，他察覺到系統怨念值輕微上漲，原來怨念值，不止人類，生靈臨死的驚懼怨恐，一樣能轉化為怨念值。
他懶得處理熊掌，割下一大塊熊肉，架起火堆，打開蜂窩，蜜汁搭配熊肉炙烤，犒勞連日奔波的自己。剛要入口，耳廓微動，精準捕捉到一絲極淡的隱匿呼吸聲。蕭十九反手甩出**，緊接著，抄起狼牙棒飛身便砸……
結果，一個照面，蕭十九直接被一腳蹬在**上，哎呦一聲，摔在地上。
來人正是原身師父，江湖排名第一的青玄道人。
“***，臭小子，大半年你跑哪去了，你未婚妻拉著你師娘都快把我房子點了，我還以為你死外面了？”他上下打量了蕭十九一眼，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這還有半只燒雞，你師娘說你小時候最愛吃。
他記得這段淵源——十二歲那年，大將軍親自領著他登門拜師，順帶還定了門親事。老道當時就不樂意，嫌麻煩，架不住大將軍面子大，硬著頭皮收了。
青玄道人看著他一身藏不住的殺伐戾氣，和不太正常的眼神，也懶得跟他廢話。身形掠至身前，一條繩子直接把蕭十九凌空吊在林間古樹之上。
不等蕭十九掙脫，道人干脆利落，像他小時候犯錯被罰那樣。
啪啪脆響接連不斷，藤條抽打周身，不傷筋骨，純粹的懲戒。
抽到一半，道人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蕭十九背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有新有舊，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了整個后背。
道人的眼眶紅了，但手上的藤條沒停。他得讓這小子記住，活著，比死了更難。
蕭十九被抽得齜牙咧嘴、疼得直想罵娘，可無意間心念一動，掃到葬兵谷怨念值面板，當場愣住。
怨念值+189怨念值+241怨念值+177……
他差點笑出聲來。這老道，罵得越狠，怨念值漲得越快。
他不知道的是，青玄道人手里的藤條一下比一下重，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松緩。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最怕的不是傷，是心里那根弦斷了。這小子還能犯渾，說明沒廢。打他一頓，比念經管用。
不過片刻，年度租金額度湊足，十萬怨念值足額到賬！
懸在頭頂的生死大禍，直接煙消云散。
蕭十九有點期待，巴不得老道多抽幾下，多蹭點怨念值。
道人見他居然一臉欠揍的樣子，氣得抬手又打了兩下，隨即解開繩子，將人放了下來。
“師父，那一戰不對勁。”蕭十九的聲音很低。
“黑兵衛四年百余戰，陣亡不過五人。可最后一戰，像是有人把我們賣了——路線、布防、補給耗盡的時間，對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青玄道人聽完前因后果，轉過身，背對著蕭十九。
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些啞。
“新朝已定，前朝舊部盡數清算……”
“你這個名字如今是朝堂禁忌……”
“碎骨傭兵團是我三年前建的，本是想給你留條后路。沒想到，真用上了。”
他叮囑道：“先隱于江湖，撫恤遺孤，待查**相再談報仇。往后在外，絕不準再提蕭姓與黑兵衛過往，都爛在肚子里。”
說罷，道人抬頭望了一眼東北方向，那是京城的方向。
“最近京城那邊有人在翻舊賬。我得出去轉轉，免得被人惦記上。”
自此，碎骨傭兵團多了個人人皆知的混子。蕭十九化名金老三，隱匿所有過往。
沒人知道，這個混子每天晚上都會對著西北方向，燒三炷香。
蕭十九獨自坐在篝火旁，從懷里掏出那塊鐵牌，在火光下端詳。
“趙老六的牌子出現在幾百里外的熊肚子里……是有人故意布的局，還是巧合？”
他抬眼望向東北方向，那是京城。
蕭十九把鐵牌貼身收好，拍了拍胸口：“趙老六，你的牌子我收著了。等我把那個賣你們的人揪出來，拿他的骨頭給你磨一副新的。””
夜風吹滅火星，他攥緊鐵牌，眼底映著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