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向廢墟深處，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在荒野中狂奔。
身后，帶著紫色煙霧的火光炸開。
熱浪從背后襲來，他連人帶盾被掀上半空，重重砸在地上。
血量瞬間歸零。
耳鳴。視線模糊。黑暗從視野邊緣向中心蔓延。
他趴在碎石和塵土里，只感覺得到面甲觸碰臉頰傳來的一絲涼意。
喉嚨涌上一股腥甜，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
川合市。
晚上十一點，方尋的房間里只亮著一盞白熾臺燈，和電腦屏幕里的一點光。
電腦上是《暗魂》的*oss戰畫面，手機放在一旁的支架上，循環播放著短視頻。
桌上放著半杯涼透的速溶咖啡，還有一碗麻辣燙的殘骸，湯面上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油。
他操控的角色被*oss一個橫掃砍飛，血條瞬間清空。
屏幕上彈出一串猩紅的“YOU DIED”。
方尋放在鍵盤上的手指頓住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面不改色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溝槽的快慢刀。”
放下咖啡，手指又條件反射般地按下重來。屏幕加載的間隙，他拿起手機劃了一下短視頻。
視頻加載了一秒，一個本地的新聞號跳了出來。
“今晨城東工業園區發生燃氣管道爆炸，消防部門已經第一時間到場處置，無人員傷亡。針對網傳‘現場出現不明生物’的不實信息，警方已依法對造謠者進行批評教育……”
畫面里，鏡頭每隔幾秒就切換一次，都是消防員正在救火的場景。但像素不高，看不太清。
點開評論區，都是在送花、送大拇指或者致敬的評論。
方尋嘴角微動了下，把視頻劃走。
最近這兩年辟謠的新聞越來越多了。好像越澄清，怪事越多。總感覺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難不成老美德那薩真發現外星人了？
但這跟自己也沒什么關系，還是游戲好玩。
把手機重新放回支架，正要開始戰斗，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條通知。
《神域》內測客戶端已準備就緒。
方尋愣了一下。自己有下過叫神域的游戲嗎？
想了半晌，腦子里才找到一點畫面。
上個月他在某個小眾游戲論壇閑逛，隨手填了一份內測招募問卷。
那問卷做得很簡單，就填個身份信息和電腦配置，連游戲截圖都沒有，只有一段文字描述。
一款復古像素風格的掛機放置游戲，支持離線收益，英雄養成，領地建設。
最奇怪的是，問卷的最后一道題寫著：您是否愿意承擔未知的風險？
方尋當時以為是某種免責**，隨手勾了“是”。
雙擊桌面上的新圖標。
屏幕黑了一瞬。隨后亮起一點橙**的光亮。像素構成的火把在空曠的黑暗里跳動，像是快要熄滅，但又熄滅不了的樣子。
火光慢慢放大，照亮了屏幕中心一座歪斜的木屋，木屋的門口豎著一塊破舊的牌子，上面刻著兩個歪斜的字：“酒館”。
加載界面緩緩浮現一行字：
歡迎來到神域。殘破的領地正在等待您的到來。
畫面接著放大，從酒館的門口進入酒館內部。
像素風格的油燈在吧臺上跳動著暖**的光。角落里堆著幾個舊木箱，墻上釘著擺放酒水的木架。
吧臺后面，站著一個蓄著大胡子的胖大叔，正用一塊有些污漬的抹布擦著杯子。
正當方尋看得入神，大胡子的頭頂浮出一個名字標簽——酒館老板·霍華爾斯。
吧臺前還坐著一個人。
他身上的盔甲滿是劃痕，肩甲的位置少了一塊，露出下面磨損的鎖子甲。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劍刃密密麻麻全是豁口。
火光映在他的眼里，落進深邃的黑暗。
他的頭頂也浮出一個標簽——落魄騎士·亞倫伍瑟。
大胡子老板放下擦好的酒杯，粗聲粗氣地開口。
“來我這兒的，要么有酒要喝，要么有故事要講，干坐著算什么事？”
落魄騎士沒有抬頭，只是輕輕搖著頭。
半晌，他才抬起頭，對上大胡子老板那探究的眼神。
“……我的家鄉，被那些東西毀了。”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疲憊。
像素構成的小人一動不動，對話框里的文字一行一行地跳出來。
“北境的鐵壁要塞。你聽說過嗎？”他說著又低下頭，露出痛苦的神色，“三百人的守備軍，三十名圣職者。三天。它們只用了三天就……”
話沒有說完，騎士的呼吸里已經帶上了哽咽。
大胡子老板也沒有說話，只是倒了一杯麥芽酒放在他面前。
燈罩里，暖黃的火光安靜地燃燒自己，映照著兩人沉默的面孔。
“那是什么東西？”大胡子老板問。
騎士嘆出一口虛弱的氣，“我不知道。黑暗，腐化，還有……比腐化更可怕的東西。”
他的手指在吧臺上蜷緊，“我的劍砍在它們身上，像砍在風里。”
大胡子老板沉默了會兒，放下手中的抹布，把酒杯往前推了點。
“北境離這里遠得很。但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我這破地方雖然沒什么好的，但麥芽酒管夠。”
騎士抬起頭，暗沉的眼袋托著眼眶，看不出什么生氣。
大胡子老板扯出一個微笑，朝著騎士伸出他寬厚的手掌。
“留在這兒吧，平時幫襯一下，劈個柴，打個獵。有朝一**想走，隨時可以走。”
騎士的視線落在手掌那一線線的裂紋上，里面沾著些泥垢。
他沉默了很久。火光終于映在他的眼里。
他站起來，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咚。酒杯磕在吧臺上，發出一聲沉悶潮濕的聲響。
騎士接住大胡子老板的手。
“……好。”
話音剛落，系統彈窗從屏幕右下角彈了出來。
您的酒館老板·霍華爾斯用還算過得去的語言話術，成功招募了一位英雄。現在您可以派遣英雄離開酒館，前往深處的危險地帶探險。
方尋看著這行字，笑了一聲。
什么叫‘還算過得去的語言話術’？這是夸人還是損人。
“這游戲文案還挺有意思，開場劇情也不錯，像素風格的質感也很不錯，光線很有感覺，目前來說勉強給個八分吧。”
他移動鼠標，點在落魄騎士身上。屬性面板就彈了出來，一行行數據呈現在方尋眼前。
姓名：亞倫伍瑟 | 等級：1 | 職業：騎士
生命值：50/50 | 攻擊力：4 | 防御力：7 | 速度：3
技能：招架LV.1——舉劍格擋，30%幾率完全抵擋一次攻擊，若格擋失敗則降低30%此次受到的傷害。
方尋挑了挑眉，鼠標在面板上的數值一排排滑過。
“這屬性…還行，開局給一個戰士，倒也中規中矩。”
他繼續往下翻，面板最底部有一段小字，字號比屬性數據小了一圈。
一個家鄉被魔物摧毀的騎士，失去了一生的榮耀與生存的故土，在最潦倒的時候，被一位粗魯但心善的酒館老板收留。他不知道自己為何來到這里，也不知道未來將去往何方……
方尋的目光在那段字上停留了幾秒，抿了一口咖啡又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英雄介紹也是可以的。”
他右鍵點開行動菜單，選擇了派遣英雄。
點擊這個選項，屏幕再次彈出一行字。
為了您領地的重建，請先派遣英雄收復周圍被魔物侵占的失地吧。
字幕消失，屏幕彈出一面地圖。
除了最邊緣的酒館，周圍一片黑暗，都被迷霧籠罩著，分為一個個等級不同的區域。
方尋看了一圈，只有東向廢墟標注為一級區域，其他地方的等級高得離譜，去了就是送死。
“不知道后續是什么玩法，還是先按照開荒第一步走吧。”
鼠標在顯示東向廢墟的那塊迷霧上點了一下，騎士站起身，推開酒館的門走了出去。
像素畫面里，場景隨著騎士的遠去逐漸縮小。
一個銀灰色的小人獨自走向領地邊緣的荒野，身后拖著一道長長的影子。
方尋靠在椅背上，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端起杯子將剩余的咖啡一飲而盡。
本打算最小化窗口，但點了兩下都沒反應。
他的手指懸在鼠標上，但屏幕沒有退回桌面。
“卡了？還是鼠標壞了？”
畫面還停留在那片荒野上。灰蒙蒙的天空低垂著，地圖邊緣的迷霧正在緩緩翻涌，像有什么東西在霧里移動。
方尋皺了皺眉。
他又點了兩下鼠標。
沒反應。
接著點第三下，屏幕突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