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趙家村被一片詭異的寂靜籠罩。
往常這個時辰，村里的狗總會叫上幾聲，可今天連蟲鳴都消失了，像是有什么東西扼住了整個村莊的喉嚨。
十歲的趙昊趴在窗邊，眼巴巴地望著院門口。今天是他生辰，爹說會帶一塊麥芽糖回來。
“昊兒，別等了，先睡吧。”母親林氏在里屋喚他，燭光將她溫柔的身影映在紙窗上。
趙昊剛要應聲，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倒在了地上。
“爹回來了！”他眼睛一亮，赤著腳就往外跑。
林氏追出來：“穿鞋！地上涼——”
話音未落，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趙昊愣住了。
進來的不是**，而是村頭趙老三。趙老三滿臉是血，一條手臂齊肩而斷，斷口處正往外冒著黑煙。他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掉出眼眶，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吼聲：“快……快跑……妖……妖魔……”
話沒說完，趙老三的身體像被無形的手捏碎了一樣，整個人炸成一團血霧。
趙昊的大腦一片空白。
然后他聽到了腳步聲。
從黑暗里走出來的東西，讓他的血液瞬間凍住。
那東西三米多高，渾身覆蓋著黑紫色的鱗甲，頭上有兩根彎曲的角，嘴里噴出的氣息帶著腐爛的腥臭。它的眼睛像兩團燃燒的鬼火，正死死地盯著趙昊。
“靈童的氣息……”那東西開口了，聲音像金屬刮擦石壁，“果然在這。”
“跑！”林氏一把抓起趙昊就往屋里沖，同時飛快地關上房門，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符，啪地貼在門板上。
黃紙符亮起一層淡淡的金光，暫時擋住了外面的黑影。
“娘……”趙昊的聲音在發抖。
林氏滿臉是淚，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蹲下來，雙手捧住趙昊的臉，聲音急促而顫抖：“昊兒，娘和爹一直瞞著你一件事。你不是普通孩子，你是天生的靈童之體，妖魔吃了你的肉能增長百年道行。”
趙昊腦子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懂母親在說什么。
屋外傳來劇烈的撞擊聲，門板上的金光開始龜裂。
林氏從脖子上扯下一根紅繩，上面墜著半塊青色的玉佩。她不由分說將玉佩塞進趙昊手里，重重握緊：“拿著這個，這是唯一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記住，等會娘拖住它們，你從后院的地道跑，一直往南走，去**山天師府！”
“不！”趙昊死死抓住母親的衣服，“要走一起走！”
林氏淚如雨下，卻還是狠心掰開了他的手。
就在這一刻，門板碎裂了。
黑鱗妖魔撞碎木門沖了進來，身后還跟著幾道影子，每個影子都散發出濃郁的妖氣。其中一道影子直接撲向趙昊，利爪劃破空氣，直奔他的咽喉。
趙昊甚至來不及閉眼。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爪子越來越近，死亡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然后——
一道金光破空而來。
那金光來得太快，快到趙昊只看到眼前炸開一道刺目的光芒。撲向他的那道影子發出一聲慘叫，在半空中就被金光斬成兩段，化作黑煙消散。
所有妖魔同時后退，警惕地望向金光射來的方向。
趙昊測過頭，看到院墻上站著一個白衣人。那人背對著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周身環繞著淡淡的一層金光。
白衣人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符箓。符箓上的紋路像活過來一樣流轉，綻放出白熾的光芒。
“天師府的人？”黑鱗妖魔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忌憚。
白衣人沒有回答，只是輕輕一推手掌。
那道符箓化作萬千金絲，像暴雨一樣射向院內的妖魔。每一根金絲都帶著凌厲的殺意，穿透妖魔的身體時炸開一團團金色的火焰。
慘叫聲此起彼伏。
幾個弱小的妖魔當場被金絲釘死在地上，連掙扎都來不及就化作黑煙。只有那只黑鱗妖魔硬扛了十幾道金絲，鱗甲碎裂，渾身是血，轉身就往外逃。
白衣人沒有追。
他從院墻上跳下來，走到趙昊面前。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清瘦，兩鬢斑白。他的眼睛里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然后目光落在趙昊手上那半塊玉佩上。
“你父母都死了。”
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趙昊渾身一顫，猛地回頭看向屋內。母親倒在血泊里，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還定格在護住他那一刻的表情。
她想說的話，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趙昊的身體開始發抖，從輕微的顫抖變成劇烈的抽搐，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出來。他想喊，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白衣人走到趙昊面前，蹲下來，與他對視。
“想哭就哭，但我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一炷香之后，你必須做選擇。”
趙昊用力擦了一把眼淚，死死咬住嘴唇，嘴角滲出血絲。他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問：“你是誰？”
“我姓陸，**山天師府的人。”白衣人從腰間取下半塊玉佩，與趙昊手中的玉佩一模一樣，“你手里的半塊玉佩，和我這塊原本是一對。但這不重要。”
他將半塊玉佩收回腰間，站起身，淡淡說道：“想報仇，就去天師府。”
趙昊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到心臟。父母的**還在身邊，妖魔的氣息還在空氣中彌漫，那個怪物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靈童之體。
妖魔想吃他。
天師府。
這五個字像一顆種子，深深地扎進趙昊的心里。
他抬起頭，眼淚已經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該出現在十歲男孩眼中的東西——像燒紅的鐵塊一樣的恨意。
“我去了天師府，就能殺光那些妖魔嗎？”
白衣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開口：“那要看你想殺到什么程度。”
趙昊攥緊手中的玉佩，力道大得指甲幾乎嵌進肉里，鮮血順著玉佩的紋路緩緩滴落。
“我要殺到一頭都不敢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