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一號倉------------------------------------------。，鉆進鼻子里，火燒一樣疼。他翻身去摸防毒面罩，手先撞**頭柜，一只喝空的礦泉水瓶滾到地板上，咕嚕了兩圈。。，樓下早餐鋪剛開門，蒸籠白汽貼著油煙機往上冒。有人騎電動車經過，喇叭按得很長，罵前面的面包車堵路。，半天沒動。。，他的手被酸雨灼出一片爛瘡，紗布揭一次粘一次。后來倉庫屋頂漏了，雨水順著貨架往下滴，他和周寧把最后兩桶凈水留給傷員，自己接了半盆過濾水。那水有股鐵銹味。，門被風吹開，他沒能關上。，鎖屏上寫著：六月十八日，星期四，06:43。，先看銀行余額。.17元。。他又翻到信用賬戶，八萬元預授信，年利率后面跟著一串說明。以前他嫌利息高，一直沒動。。。短信接連跳了兩條，第一條說到賬，第二條提醒理性借貸。，去衛生間洗臉。
鏡子里的人三十二歲，眼下有點青，頭發睡得亂七八糟。不是末世里那個瘦得顴骨凸出來、咳嗽時會帶血的人。
他擰緊水龍頭，拿紙筆坐回桌邊。
水、電、藥、燃料、倉庫。
寫到第五項，他把順序劃掉，重新寫了一遍。
倉庫得放第一。
臨江市城區里能短租、能進大車、帶進水口，還留著獨立發電設備的倉庫不多。周野以前在食品物流公司做采購，手里存著一份舊供應商表。他給三個***打電話，第一個號碼停機，第二個說倉庫去年改成了直播基地，只有第三個還在出租。
他又把公司系統里記過的幾個備用點翻出來。城東那間價格便宜，門前卻只夠四米二的小車調頭；南郊有一座新庫，配電沒問題，進水口要等物業審批，最快兩天。以前做方案，這些都能寫成“待協調”。現在兩天就是兩天，不能拿表格里的勾代替。
周野***地址劃掉，只留下城北。
“城北食品園那個？”中介聽見他問，先笑了一聲，“那地方舊得很，冷機都多少年了。你真要看？”
“月臺能上九米六嗎？”
“能。”
“進水呢？”
“有井，也接市政水。井現在不讓隨便抽。”
“發電機還在？”
“在是還在，能不能用我不包。上午十點有人去談，你要看就早點。”
周野看了眼時間：“八點半到。”
電話掛斷，他從衣柜里翻出工作褲，順手把抽屜里的卷尺、記號筆和手電裝進包里。出門前，他給水商發了消息，要現貨、當天送、整車報價。
對面回得很快：五百箱，連運費一萬九千五，先付三成，下午四點前能卸，過時車去下一單。
周野盯著“五百箱”看了兩秒。
六噸多水，放在以前只夠幾十個人喝一陣。可他現在的錢不夠拿整座**市場，倉庫也還不是他的。
他付了定金，叫了輛網約車。
早高峰剛起來，城西高架堵得發紅。司機把空調開到最大，出風口還是一股太陽曬過塑料的味道。
“今年這天邪門，”司機看著前車尾燈，“六月才過一半，昨天三十五。氣象臺還說下周四十。”
周野抬頭：“哪天開始？”
“好像二十五號吧。手機天天推，沒細看。”
周野打開天氣軟件。未來十五天里，六月二十五日下面掛著紅色的40℃。
前世不是這一天。
他記得很清楚，第一次持續高溫從七月初開始。公司倉庫還發過一箱藿香正氣水，趙啟嫌苦，偷偷塞給了司機班。
提前了至少十天。
周野把手機調成靜音，催司機從輔路下。
舊食品工業園只剩三家廠開著。門口的招牌掉了一個角，保安室窗臺上晾著兩雙勞保手套。一號倉在最里面，灰白色墻面曬得發亮，月臺邊停著一輛掉漆的叉車。
中介沒到，先出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藍工裝洗得發白，腰上掛著一串鑰匙。
“看倉的？”
“周野。”
“吳守成，叫老吳就行。”男人看他手里的卷尺，“以前干過？”
“做采購。先看回轉場。”
老吳多看了他一眼，沒說什么，帶他繞到倉后。
周野走得很快，月臺高度、雨棚、排水溝、消防通道都看了一遍。倉庫八百六十平，三間冷藏間，一間常溫庫。地面有舊叉車留下的黑印，墻角堆著十幾個空托盤。進水管在東側，閥門銹了，但還能擰動。
最麻煩的是配電。
配電柜標簽掉了不少，線槽里積著灰。周野用手電照了一圈，問：“發電機呢？”
老吳把他帶到后面的設備間。
柴油機塊頭不小，外殼掉漆，油管旁邊放著半桶吸油棉。老吳接上啟動電源，擰鑰匙。機器咳了幾聲，終于轟起來，整個小房間都跟著震，排氣扇轉得慢吞吞。
周野聽著轉速穩下來，心里松了一點。
“能用。”
老吳關掉機器，扭頭看他：“能響。”
“有區別？”
“空著響，跟拖著三間冷庫跑，是兩回事。線路多久沒帶過大負載，我也不敢給你簽字。你要覺得剛才這一聲值錢，我可以再給你響兩遍。”
周野彎腰看油管。橡膠已經發硬，接頭邊有一圈舊油泥。
他剛才確實急了。
前世一號倉后來撐過第一輪斷電，他只記得這里有發電機，卻忘了那時候設備已經被人修過。
中介趕到時，另一個看倉的人也到了。對方穿著印有生鮮平臺標志的T恤，一進門先問能不能長租三年。
中介立刻熱情了不少。
周野沒跟著抬價。他拿出手機計算器，重新算了一遍能動的錢。
“月租一萬二，押一付一。”他說，“只租一個月，今天簽，今天進貨。發電機和冷機按現狀交付，設備故障不算我損壞。我自己檢修，換下來的原件留倉。”
中介皺眉：“一個月太短。”
“短租價已經不低。三年租客今天也不會把合同和首期款都辦完。”
那人正在打電話請示，聽見這句往這邊看了一眼。
老吳從桌上抽了張設備清單：“責任寫明白，我沒意見。還有，不能在主庫里堆油，不能堵消防道。叉車電瓶不行了，要用按次算。”
“寫進去。”
雙方在舊辦公室里改了兩遍合同。打印機卡紙，老吳把紙盒抽出來拍了兩下，掉出半只干癟的飛蛾。折騰到十一點二十，周野簽字，轉出兩萬四。
中介把合同裝進透明文件袋，還想勸他順便簽半年。周野只要了倉庫平面圖、設備清單和最近一次用電記錄。記錄停在八個月前，最高負載那一欄是空的。他把這一頁拍下來，單獨標了星號。
鑰匙落進手心時，比他想的輕。
他沒時間多看，水商的司機已經打了三個電話。
下午三點四十，九米六貨車倒進月臺。倒車提示音一聲接一聲，吵得人腦仁疼。司機掀開廂門，看見那輛舊叉車，臉先垮了。
“這車能干活嗎？”
老吳已經在接充電線：“能動十五分鐘，歇半小時。你要趕時間就叫人工。”
周野看了眼車廂，五百箱水碼得滿滿當當。叉車這么卸，天黑也弄不完。
園區食堂還沒下班，他跑過去臨時找了四個人。每人三百，包晚飯。對方聽說是搬水，先問有沒有電梯，聽說平移進倉，才肯來。
叉車負責整托，散箱用地牛和人推。倉門口的地面有道淺坎，第一托過坎時歪了一下，最上面兩箱掉下來，外層塑封摔裂，瓶子滾了一地。
周野下意識想讓人繼續，老吳已經把叉車熄了火。
“通道先清。水踩破了算誰的？”
沒人回答。幾個工人彎腰撿瓶子，司機站在車邊看表。
周野拿記號筆，在地上重新劃了入庫線，留出消防道和叉車轉彎位。原本能并排放四托的地方只放了三托，倉容比他在紙上算的少了一截。
六點四十，最后一托水落地。
周野按批次拍照，和司機核完數量，在收貨單上簽字。五百箱數量對得上，兩箱外包裝破了，瓶體沒壞，拆出來留作散裝自用。人工、叉車和其他雜費一共兩千五。
倉庫里安靜下來時，地面還留著幾道濕腳印。夕陽從高窗照進來，一排排瓶裝水被塑料膜裹著，談不上壯觀，甚至顯得有點少。
但它們真的在這里。
不是購物軟件里的待發貨，也不是他臨死前想過無數遍的“如果早一點”。
周野把卷尺收回包里，手機響了。
水商發來一條語音，**里全是裝車的喇叭聲。
“周哥，剛接到通知，后面的單子交期全改了。你要加貨今晚報，最多給你留到后天。再往后我不敢答應。”
周野還沒回，天氣軟件又彈出推送。
臨江市高溫**預警，預計六月二十三日起，最高氣溫可達三十九攝氏度以上。
比早上看到的二十五號，又提前了兩天。
老吳從設備間出來，手上沾著機油：“明早七點，試帶載。你要真打算用這臺老東西，最好別遲到。”
周野看著手機上的日期，把原本排好的采購表撕下來，翻到背面。
第一行只寫了兩個字。
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