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廢人林淵
“開始了開始了！”
“聽說這次來的可是青云宗的正牌長老，靈溪境巔峰的強者！”
“你家小子上不上？”
“上啊，就算選不上也見見世面嘛。”
天玄城從來沒有這么熱鬧過。
城中心的測靈臺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連周圍的屋頂上都站滿了人。一座三丈高的青色飛舟懸浮在測靈臺上空，舟身刻滿符文，靈光流轉——那是青云宗的標志，在這座偏遠小城里，三年也未必能見到一次。
測靈臺上，一位灰袍老者負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掃過臺下的人群。他是青云宗的外門長老，姓孟，這次負責到天玄域招收弟子。
說是招弟子，其實就是走個過場。
天玄域這種地方，九域中最貧瘠的一塊地，靈氣稀薄得可憐，能出什么好苗子？孟長老心里清楚得很，他來這一趟不過是宗門例行公事罷了。
但天玄城的百姓不這么想。
對他們來說，能被青云宗選中，那就等于鯉魚跳龍門，從此一步登天。
人群騷動起來，少年少女們被父母推搡著往測靈臺前擠。
林淵站在人群外圍，穿著半舊的青色布衣，安安靜靜地看著臺上的測靈石。
那是一塊兩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表面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據說只要將手掌按上去，測靈石就會根據天賦亮起不同顏色的光芒——天賦越高，光芒越盛。
“林淵！”
身后有人喊他。
林淵回頭，看到一個身材微胖的少年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是他從小玩到大的發小，王胖子。
“你還真來了啊？”王胖子擠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你不是……那個……去年測過一次，才靈溪境一重嗎？”
“來見識見識。”林淵笑了笑，語氣平淡。
王胖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林淵的情況。
林族在天玄城也算大家族，林淵的父親林震天是現任家主，雖然這幾年被二房壓得喘不過氣，但好歹是正統。偏偏這個少家主，修煉了整整三年，才靈溪境一重——天賦差得離譜。
在天玄城這種小地方，靈溪境一重倒也不算廢物，可要是放到青云宗的標準里，那就是連入門門檻都摸不到的廢物。
“那你未婚妻呢？”王胖子又問，“姬如雪，她來不來？”
林淵的眼神微微一凝。
姬如雪。
天玄城第一美人，姬家的大小姐，也是和他從小定了娃娃親的未婚妻。他們一起長大，一起游玩，所有人都說他們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可自從姬如雪被姬家送去青云宗修煉后，這兩年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來信也越來越短。
林淵不是傻子，他能感覺到那種疏遠。
但他不愿意往壞處想。
“她應該會來吧。”林淵說。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傳來一陣騷動。
“姬家的人來了！”
“快看快看，姬如雪！真的是姬如雪！”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一道白色的身影款步走來，所過之處，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姬如雪。
一襲白衣勝雪，青絲如瀑，容顏絕美。她那精致的五官如同上天最得意的造物，皮膚白得像凝了一層霜，整個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株開在雪地里的寒梅，清冷、孤高、不染纖塵。
林淵看到她的時候，心里還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但隨即，他就看到了姬如雪身后的人——兩個氣息明顯不同于常人的修士，一男一女，腰間都掛著青云宗的令牌。
這就是青云宗的人？
林淵微微皺眉。他聽說姬如雪兩年前被青云宗的一位女長老看中，帶回去做了記名弟子，現在看來，那位女長老對她還挺重視的，竟然派人護送她回來參加測靈。
“如雪。”林淵迎了上去。
姬如雪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任何感情。
“你也來了。”她說，語氣敷衍得像是隨口應付一個陌生人。
林淵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測靈臺上的孟長老已經開口了：“時辰到，測靈開始。凡是十六歲以下的，過來排隊。”
人群立刻涌了上去。
測靈的流程很簡單，把手按在測靈石上，等三息就行。
第一個少年上前，手掌按上去，測靈石亮起了微弱的黃光——土系下品靈根。
孟長老面無表情地記錄：“下品，不入。”
第二個，亮起綠色——木系下品，同樣不入。
第三個，**個，第五個……一連測了二十多人，最好的也只是一個中品靈根，勉強被孟長老記了個名字，說是“可以考慮外門雜役”。
“天玄域果然是窮鄉僻壤。”孟長老嘆了口氣，已經開始盤算著早點收工回去了。
就在這時，姬如雪走上了測靈臺。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她太美了，美到讓人移不開眼。當她站在測靈石前的時候，連孟長老都多看了她兩眼。
“開始吧。”孟長老說。
姬如雪伸出纖白的手掌，按在了測靈石上。
三息。
平靜。
就在孟長老準備開口記錄的時候——
轟！
測靈石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青色光柱沖天而起，緊接著又一道白色光柱緊隨其后！兩道光芒纏繞交織，直沖云霄，將整個測靈臺照得通明！
“雙！雙靈根！”孟長老猛地站了起來，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在發抖，“木系上品！冰系中品！雙屬性靈根！”
全場嘩然。
天玄城這種破地方，出一個中品靈根都算祖墳冒煙了，現在居然出了一個雙靈根？
兩個青云宗的弟子也震驚地對視了一眼。
雙靈根——在整個青云宗里，雙靈根弟子不超過五個！每一個都被當作核心苗子來培養！
“好好好！”孟長老激動得胡子都在抖，連聲說了三個好字，“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姬如雪。”姬如雪收回手，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仿佛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姬如雪……好名字！”孟長老轉頭對身邊的青云宗弟子說，“立刻傳訊回宗，就說天玄域出了一個雙靈根天才，讓宗主親自定奪！”
“是！”
人群中炸開了鍋。
“天吶！雙靈根！”
“姬家這是要起飛了啊！”
“姬家大小姐本來就漂亮，現在又有雙靈根天賦，誰娶了她誰就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你別說，她不是和林家那個廢人定了婚約嗎？”
“噓！小聲點！”
林淵站在人群外圍，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臟砰砰直跳。
他替姬如雪高興。
真的。
那可是雙靈根啊！整個青云宗都沒幾個的天才！他的未婚妻有這樣的天賦，他當然替她高興。
可他心里也隱隱有些不安。
剛才姬如雪看他的那個眼神……太淡了。就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林淵甩了甩頭，把這種不安壓了下去。
不會的，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她不是那種人。
臺上的孟長老還在激動地說著什么，說要給姬如雪最好的資源，要讓她直接成為核心弟子，要……
就在這時，姬如雪忽然開口了。
“孟長老，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孟長老滿臉笑容，態度好得不像話。
姬如雪轉過身，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林淵身上。
那一瞬間。
林淵所有的僥幸，全部碎裂。
“我與林族的林淵，曾有婚約。”姬如雪的聲音不大，但在測靈臺的擴音陣法下，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但我如今已被青云宗收為核心弟子，而他……”
她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他連靈溪境一重的門檻都跨不過去。這樣的廢物，配不上我。”
廢物。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扎進林淵的胸口。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順著姬如雪的目光看向了林淵。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看好戲的表情。
“所以，我姬如雪，今日當眾宣布——”
姬如雪的聲音清晰而冰冷，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林淵臉上。
“退婚。”
兩個字。
如同晴天霹靂。
林淵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我就說吧，人家雙靈根天才，怎么可能看得上林家那個廢物？”
“三年才靈溪境一重，這種天賦也配娶姬如雪？”
“天玄域這種窮地方出個雙靈根不容易，青云宗肯定要把她當寶貝供著，她當然要甩掉林家那個累贅。”
“話是這么說……可當眾退婚，這也太狠了吧？”
“狠什么狠，人家說的是實話，那林淵就是個廢物嘛。”
林淵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的臉燒得發燙，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身上。
孟長老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臺下的林淵，又看了看姬如雪，最終沒有說什么。一個雙靈根天才和一個連靈溪境一重都突破不了的廢物，選誰，根本不用動腦子。
“好了好了，退婚這種私事你們自己回去處理。”孟長老擺了擺手，“姬如雪，你隨我回青云宗，宗主見到你這樣的天才，定然十分高興。”
“是，長老。”姬如雪微微頷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林淵終于開口了。
“等一下。”
他的聲音沙啞。
姬如雪腳步一頓，回過頭，眉間帶著一絲不耐煩：“還有什么事？”
林淵抬起頭，直視著她。
他的眼睛很紅，但沒有眼淚。
“你說我是廢物，”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那好，你給我三年時間。”
“三年？”姬如雪嗤笑一聲。
“三年后，我會上青云宗挑戰你。”林淵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贏了，你當眾給我道歉。”
全場又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一個靈溪境一重的廢物，說要三年后挑戰雙靈根天才？
這是瘋了吧？
姬如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等你。”
說完這三個字，她頭也不回地走上了青云宗的飛舟。
青色飛舟緩緩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人群漸漸散去，只剩林淵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天空中飄起了細雨，打在他的臉上。
他攥緊的拳頭終于松開了，掌心四道月牙形的血痕，清晰可見。
“林淵……”
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回來，站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說，“你別往心里去啊，她那種人……”
“我沒事。”林淵打斷了他，聲音很輕，“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一步一步地往林族府邸走去。
雨水淋濕了他的衣服，可他沒有躲。
他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剛才的畫面——姬如雪站在臺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出“退婚”兩個字時的表情。
那表情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淵回到林府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
他剛踏進大門，就聽到一個刺耳的聲音從正廳傳來。
“喲，我們林大少爺回來了？”
二叔林震虎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聽說你今天被人當眾退婚了？嘖嘖，真是給咱們林家長臉啊。”
林淵腳步一頓，沒有回話。
“修煉三年還是靈溪境一重，未婚妻都嫌你丟人。”林震虎的聲音又大了幾分，“你說你這個廢物，還占著少家主的位置干什么？不如讓給你堂弟——”
“夠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正廳里傳出。
林震天走了出來。
他今年不到四十，但兩鬢已經有了白發，整個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得多。他看著林震虎，目光沉沉的：“老二，你少說兩句。”
“哼！”林震虎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林震天看了一眼渾身濕透的林淵，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進去換身干衣服，別著涼了。”
沒有安慰。
沒有質問。
什么都沒有。
林淵低著頭，應了一聲“是”，快步走進后院。
他明白父親的壓力。二叔一脈一直在覬覦家主之位，今天這件事傳出去，父親在族里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夜。
林淵一個人坐在后院的老槐樹下，手里攥著一塊巴掌大的古玉。
這塊玉是他從小戴在脖子上的，據說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玉質溫潤，通體墨綠，上面刻著一些他看不懂的古文。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看這塊玉。
也許是太孤獨了。
父親在書房里忙族務，王胖子被他打發回家了，整個后院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雨后的蛙鳴聲。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古玉，腦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三年……”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
“我拿什么去赴約？”
一個靈溪境一重的廢物，三年時間，怎么可能追得上雙靈根天才？
他第一次感到一種深深的絕望。
就在這時——
他手里的古玉忽然微微發燙。
林淵一愣，低頭看去。
只見古玉表面的古文正在緩緩流轉，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炙熱，燙得他幾乎握不住。
“怎么回事——”
他剛想松手，一股磅礴的信息流突然從古玉中涌入他的腦海！
轟！
林淵眼前一白，整個人仿佛被拉入了另一個空間。
混沌之中，一個深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多少年了……終于有人激活了這塊玉。”
林淵猛地睜大眼睛。
他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那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中年男子，身著古袍，氣質飄然出塵，周身有微弱的星光流轉。
那“人”低頭看著他，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靈魂。
“小子，”那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你體內……有點意思。”
“經脈里的封印，手法夠古老的。”
“誰給你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