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你別毛毛躁躁的行不行！”
“沒事，都四個月了，胎穩了。”
對話傳來，坐在婦產科候醫區的蘇禾，聽到身后那道遙遠記憶中的男聲，整個人立馬僵了起來。
像被雷劈過似的。
是他嗎？
蘇禾偷摸地側身。
產檢登記臺旁邊，立著兩道人影。
男人瘦削高個，明明只穿簡單的白襯衫和黑長褲，卻是鶴立雞群具象化。
他微微低頭，攙扶著身邊年輕的孕婦。
滿臉的寵溺和無奈。
蘇禾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攥緊了，呼吸滯了滯。
還真是他。
路遙。
十年前，高中畢業前夕，他突然無聲消失，她再沒見過他。
與記憶中相比，他已褪去少年的青澀，多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他的溫柔，全給了身邊的孕婦。
蘇禾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檢查單被捏出褶皺。
喉嚨有點發干，發緊。
她應該移開視線的，可身體不受控制，只一味呆呆地望著。
嗯。
他已為人夫，為人父。
這個念頭像細小的冰碴，悄無聲息地透進血管，慢慢游走至四肢。
涼意，一點點蔓延開。
明明是夏天，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看見路遙從護士手里接過資料，扶她走進產科門診。
“患者蘇禾，請到5號婦科診室就診。”
廣播讓蘇禾回過神。
她抬頭看看指示牌，精準找到5號診室。
婦科和產科在門診大樓同一層，產科占樓層東邊，婦科占樓層西邊。
“蘇禾是吧？坐。你是哪里不舒服？”
問診的是個親切又干練的中年女醫生。
蘇禾有點欲言又止。
看向在一旁敲電腦記錄病歷的男醫生。
女醫生瞬間明了，解釋說：“但說無妨。這是我帶的學生，要在各個科室輪流實習。”
男醫生沒有說話，稍稍調整坐姿，一臉正氣，很是嚴肅。
蘇禾這才開口。
“我**疼痛兩周了，來做個檢查。”
女醫生詳細問診后，給蘇禾開了幾張檢查單，讓她去繳費檢查，再拿結果上來看。
蘇禾在繳費處正面對上路遙時，后悔今天出門前沒順手翻翻皇歷。
只能低頭玩手機，假裝沒看見。
可惜某人不想如她愿。
“蘇禾？”
“你生病了？”
路遙排在蘇禾的左邊那列，和蘇禾并排。
他人又高又帥，聲線還溫潤好聽，一開口就引起更多人的關注。
蘇禾覺到臉上有些發燙。
“哦，是公司安排的例行檢查。”
才不要告訴他一個有婦之夫實情呢。
兩人沒有繼續對話。
收費員效率非常高，解救了蘇禾。
路遙還在排隊。
一個小時后，蘇禾捏著檢查單給女醫生看。
“你這乳腺結節，問題不大，先觀察觀察。”
“你最近壓力大嗎？”
蘇禾想到最近跟進的那個項目甲方。
“嗯，工作壓力太大了。有個項目的甲方，都不把我當人看。”
“一下要求五彩斑斕的黑，一下要求五彩斑斕的白。我恨不得揍他兩拳，讓他知道知道什么是五彩斑斕的紅！”
“為了掙點窩囊費，我太壓抑了我！”
蘇禾揮舞著拳頭，咬牙切齒的。
“噗！”
一旁的男醫生把喝的水噴了一屏幕。
女醫生也笑得細皺紋都出來了。
“那以后要注意調節心情，平衡工作壓力。”
女醫生開好醫囑就讓蘇禾回去了。
***
路遙陪表妹江萬晴做完產檢。
剛好看到蘇禾進診室的身影。
“小晴，我還有事，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
江萬晴眼睛亮亮的，滿口答應，生怕遲了路遙會變卦。
自從知道懷孕后，她老公俞昊就限制她吃路邊攤和垃圾食品，她一直找不到機會去吃，饞得很。
懷孕前也不是這么喜歡吃這些的，孕后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那一口。
現在可以擺脫表哥，去吃那家麻辣燙了。
馬上掏出手機在軟件上打車。
正是下班高峰期，江萬晴好一陣才約到車。
她想下樓等，卻見路遙一直盯著婦科門診的方向沒有挪步。
又說有事，又不走？
江萬晴像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圍著路遙轉了一圈。
“哎，哥，你這望夫石的姿勢，有情況啊！”
路遙瞇起他那雙桃花眼。
“快走。大人的事小孩少打聽！”
“什么小孩？我已婚生育中好吧？哪像你，還天天青蛙叫！”
“什么青蛙叫？”
“孤~寡~孤~寡~”
“江！萬！晴！”
熟知路遙的江萬晴知道，她的威脅馬上就要來了。
邊擺手邊加快腳步離開。
“哥，我車到了，我走啦！”
吃癟的路遙一臉無奈，沒辦法，自己的妹妹自己寵。
江萬晴是他小姨的女兒，從小是他父母養大，兩人一起長大，和親妹妹無異。
然后這花被他兄弟俞昊連盆端走了。
他把俞昊當兄弟，俞昊拿他當舅哥。
今天江萬晴要產檢，俞昊出差未歸，只好他帶江萬晴來。
路遙還在懊惱的時候，抬頭瞥見蘇禾出來，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
他擋住蘇禾的去路。
“蘇禾，給個****。”
路遙修長的手伸著。
一米九的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蘇禾感覺自己這些年縱橫職場練就的氣場都壓不住。
想到剛才在他身邊的孕婦，蘇禾氣急了，沒有說話，用力一腳踩上路遙。
踩完就跑。
只留路遙在原地疼得直咧嘴。
路遙想不出什么原因能讓蘇禾一見面就攻擊他。
記憶中，蘇禾文文靜靜的，做事進退有度。
路遙至今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蘇禾的場景。
高二開學那天。那天班主任突然領了個同學進來，跟大家介紹說這是新來的轉學生。
路遙遇到蘇禾之前并不愛學習，每天趴在教室后排睡覺。
老師為了不讓他影響別的同學，給他單獨一桌。
路遙在夢中被同學們的掌聲吵醒，臉上頂著紅紅的壓痕迎來蘇禾做他同桌。
全班就他這里有空位。
蘇禾放下書包，笑容燦爛，和他打招呼。
“你好！新同桌。我叫蘇禾，請多關照！”
那一刻的心動，路遙到現在都沒忘記。
她在高中時，不是和自己關系很好的么？
還經常幫自己補課。
為了感謝她，自己也常給她帶早餐。
多年未見，就問她要個****，也沒什么出格的行為吧？
為什么在多年后對他有了敵意呢？
路遙暗自反思自己，追到樓下，已經不見了蘇禾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