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這輩子就是個標準的犧牲型**。
我爸酗酒耍瘋她忍著，我爸飆車撞人她賣房去賠，我爸欠下賭債她去血站賣血，
連帶著我倆的名字在整個親戚圈里臭名昭著。
她把自己那把幾十萬的定制大提琴當成廢木頭賣了，只為了換錢給我爸還一期利息。
直到尿毒癥晚期躺在醫院走廊的臨時床上，她還緊緊抓著我的手往死里摳：
“晚晚，別怨**……我不在了，沒人給他送胃藥，他該疼了。”
我恨極了她的自輕自賤，更恨她拉著我一起在泥潭里爛掉，在她咽氣那天，我連醫院的樓梯都沒上。
直到后來整理出租屋那堆破爛，我從舊琴盒最夾層的樟腦丸底下，抖出一張泛黃的舞臺剪影。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法式墨綠絲絨禮服，抱著一把大提琴坐在音樂學院的穹頂光柱下，昂著頭，美得高傲又耀眼。
再睜眼，我竟然站在了二十五年前的首都音專排練廳門口。
十九歲的我媽正被幾個樂團的大提琴手圍在中間：
“硯星，今晚城南隔壁有地下搖滾樂隊的專場，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盯著她那張根本沒有被生活碾碎過的臉，視線唰地模糊一片。
媽，這一次，別當一窩爛泥里的墊腳石了，回去做你的天才大小姐行不行？
……
我定在原地，看著我媽連氣都喘不勻。
我曾聽外婆嘆過氣，說她十九歲之前是音專首席，是有機會保送去維也納的。
我從來沒信過，可現下看著，她皮膚發光，指尖干凈細嫩，沒有半點為了給賭徒洗盤子留下的裂口和凍瘡；
那雙眼睛里也看不到半點低聲下氣的哀求，全是明亮的光。
“我聽說那支樂隊的主唱兼吉他手周赫庭特別邪氣，去晚了根本擠不到前排！”
同伴的話像是生銹的鐵釘，狠狠扎進我的太陽穴。
周赫庭，這就是我那潑皮無賴、吸了我媽一輩子血的爹。
我媽也提過，他們是在一場吵鬧的地下琴行演出里碰見的。
如果那天她沒去，再過二十年，她就是沈氏醫療集團最體面的長女，也是著名的古典音樂家。
可自從沾上周赫庭，她的專業課全成了廢紙，
為了一個會彈幾句破吉他的男人和家里決裂，
最后大肚子窩在漏水的高層閣樓里，整天擔驚受怕地看著債主上門。
決不能讓我媽再往這個垃圾堆里跳！
我直接撞過人堆一把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周圍人都嚇退了半步。
“這位同學，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沈硯星眼底全是不講理的關切和慌張。
我狠了狠心，按著胃部就往冷冰冰的地板上栽，
“我……我急性腸胃炎犯了，能麻煩你送我去趟醫務室嗎？”
她本就性子軟，從小在蜜罐里長大，根本不講究防備心，
見我滿頭冷汗，想都沒想就扶著我的胳膊往出走。
湊近她身上那股沒有油煙味、只有高級木質香的清爽氣味，
我的眼淚徹底決堤，滾燙地落在她衣領上，反而讓她急得有些手足無措。
“你別怕，走過林蔭道就是醫務室了！”
沒走兩步，她竟然咬緊牙將我整個人架在了她單薄的背上。
記憶里，我童年每次突發高燒，她也是這樣踏著暴雨背著我踩在污水里，啞著嗓子哄我：
“晚晚乖，看到前面路燈就不難受了。”
可為什么這么干凈溫馴的人，卻被周赫庭踩在腳底下耗干了骨血……
回神的時候，人已經在病床上躺平了。
校醫遞過來消炎片，我沒接，伸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捏紅了她的皮膚：
“沈硯星，今晚絕對別去城南看什么搖滾演出，也別去碰那個叫周赫庭的男人！”
她看著我發急的眼底稍微愣了幾秒，隨后有些茫然卻馴服地點了頭：
“我不去就是了，你先吃藥。”
那副看我看得滿眼牽掛的神情，跟二十年后擔憂我餓不餓肚子的模樣全無二致，
我和著眼淚把苦澀的藥片硬生生吞下去。
我不知道這個時空能容我站多久，也不清楚我是不是會隨時化成一條沒用的影子，
但這輩子，我哪怕拿命去攔，也要把她和周赫庭之間那條線給鉸斷。
沈硯星天生就該坐在聚光燈下拉她的首席**，
決不能再掉進那個不見天日的窮街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