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沒有降臨------------------------------------------，十八歲只需要做一件重要的事。，等神決定你這輩子值多少錢。，高架列車正從兩座醫院之間穿過。白色救護車駛入急診通道，街邊廣播一遍遍播報著今日的神術指數。，低垂著頭，俯視整座城市。“陳渡。”，陳渡正盯著母親袖口的一截白線。。，來不及換衣服，袖口還粘著幾根線頭。她站在大殿外的人群里，個子不高，為了看見兒子，只能踮著腳往前擠。，她立刻沖他揮手。“別緊張！”。她怕陳渡聽不見，又把兩只手攏在嘴邊。“藥工也挺好！”。，昨晚卻在醫神像前跪了半個時辰。她希望陳渡獲得正式神職，哪怕只是最低等的病房侍者，每個月也有穩定薪水。，不用在交房租那幾天故意說自己不餓。
陳渡朝她點點頭，走向神契臺。
大殿中央，慈生君的白玉神像高近十丈。
神像沒有具體面容，只低垂著頭，雙手捧著一只白碗。傳說白塔城第一次爆發瘟疫時，慈生君就是用這只碗盛走了城中所有疾病。
神像下方坐著十二名白袍司祭。
神契臺前還站著剛完成儀式的少年。他掌心浮著一枚銀色針印，負責記錄的司祭高聲宣布：
“宋臨，得授醫神從職——銀針侍。”
大殿里響起一片羨慕的聲音。
宋臨的父母已經哭著抱在一起。銀針侍雖然不算高位神職，卻能進入白塔醫院學習，將來至少不會為生計發愁。
陳渡與宋臨擦肩而過。
宋臨還沒從驚喜中緩過來，壓低聲音說：
“別怕，手放上去就行。石頭有點涼。”
陳渡站上神契臺。
臺面是一整塊乳白色石頭，中央留著一個掌印。掌印被無數人摸過，邊緣已經光滑得像一塊舊玉。
主持儀式的韓司禮抬起眼睛。
“姓名。”
“陳渡。”
“年齡。”
“十八。”
“是否自愿接受諸神檢視，遵守神契，終身不背棄賜予你職業與力量的神明？”
這是每個人都要回答的問題。
陳渡看了一眼殿外。
林素云仍在踮著腳，拼命朝他笑。
“自愿。”
“割開左手食指，將血滴入契石。”
陳渡照做。
血珠落下，沒有沿著石面滾動，而是被吸了進去。
韓司禮抬起雙手。
十二名司祭同時低頭念誦禱文。
“愿慈生君憐憫病者。”
“愿行路君指引迷途。”
“愿爐王賜予火種。”
“愿諸神俯身，聽見人間姓名。”
大殿兩側懸掛的銅鈴依次響起。
第一聲代表神明聽見祈禱。
第二聲代表神明正在檢視契約者。
第三聲響起時，便會有某位神明降下神職。
當——
第一聲。
陳渡感覺掌下的契石輕輕震動。
當——
第二聲。
乳白色的光沿著他的手掌向上蔓延，沒入手腕。
大殿里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第三聲。
十息過去。
銅鈴沒有再響。
韓司禮皺了皺眉，重新念了一遍禱文。
契石上的光熄滅了。
“怎么回事？”
“沒有神回應他？”
“是不是名字報錯了？”
人群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陳渡沒有收回手。
契石不再冰涼。
它在發熱。
溫度迅速升高，掌心仿佛按在燒紅的鐵板上。陳渡想要抽手，卻發現手掌被牢牢吸住。
“司禮大人。”
他抬起頭。
“石頭不對勁。”
韓司禮剛要上前，大殿里的所有燭火突然同時熄滅。
黑暗只持續了一瞬。
緊接著，一聲蒼老而沉悶的鐘鳴從地下傳來。
咚——
那不是神契大殿的銅鈴。
聲音太沉，像有一口埋在土里幾百年的舊鐘，被什么東西從墳墓中敲響。
陳渡腳下的影子開始擴散。
影子越過神契臺，沿著地磚縫隙向四周爬行，最后停在慈生君的神像前。
瓦片落地的聲音從大殿上方傳來。
有人抬頭，發出驚叫。
一座殘破廟宇正從陳渡身后的黑暗中緩緩升起。
它沒有金頂，沒有香火，也沒有任何神像。
廟門歪斜著，門檻上積著厚灰。十二塊黑色牌位分列廟中，每一塊牌位上都沒有名字。
陳渡站在神契臺上，正好背對廟門。
像是那座廟唯一的供奉。
“邪祠……”
一名司祭后退半步。
“這是邪祠！”
韓司禮猛地抬手。
“護殿！”
十二名司祭同時釋放神術，乳白色光芒在大殿中交織成墻。
四名護殿者撞開人群沖向神契臺。他們手臂上浮現出白色神紋，皮膚下像有光在流動。最前面的人一步踏下，青石地磚當場裂開。
他伸手抓向陳渡。
十二塊無名牌位同時震動。
護殿者手臂上的神紋熄滅了一瞬。
他的力量驟然消失，腳下失衡，重重撞在神契臺邊緣。
咔。
另一道聲音從神像上傳來。
慈生君手中的白碗裂開了一條縫。
韓司禮臉色瞬間變了。
“停止儀式！”
遲了。
第二道裂縫從白碗延伸到手臂。
第三道裂縫爬上慈生君低垂的臉。
整座白塔城突然響起刺耳警報。
大殿里的白衣司祭身上，象征醫神賜福的光芒同時熄滅。
剛剛獲得銀針侍神職的宋臨臉色發白。他身邊一名參加儀式的少女突然抽搐倒地，口中涌出白沫。
宋臨下意識按住少女額頭。
“以慈生之名，平息病痛！”
什么也沒有發生。
旁邊有人掰開少女的嘴，抓起一枚金屬神符就要塞進去。
“別塞！”
陳渡猛地把手從已經失去光芒的契石上拔了出來。
他跳下神契臺，推開那人的手，把少女身邊的香爐和銅架掃到一旁。
“讓開，別按住她。”
“你會醫術？”宋臨問。
“不會。”
陳渡卷起外衣墊在少女頭下。
“但神沒有回應，不等于我們只能看著。”
少女的抽搐逐漸減弱。陳渡確認她仍在呼吸，才把她的身體小心側向一邊。
宋臨跪在旁邊，掌心的銀針印黯淡無光。
大殿里的擴音器傳出雜亂呼喊。
“第三醫院報告，治療神術全部中斷！”
“城北救濟所失去神明回應！”
“十一號手術室請求白塔支援！”
“白塔沒有回應！”
人群徹底亂了。
有人跪在地上向慈生君祈禱，有人朝殿門外逃，還有人憤怒地指著陳渡。
林素云被人群推倒，手掌撐在地上，袖口的白線被踩進泥里。
“陳渡！”
她爬起來想往前走，卻被守衛攔住。
“別過來！”陳渡喊道，“我沒事！”
神術中斷整整六十息。
第六十一息，宋臨掌心的銀針印重新亮起。
神術恢復了。
那名少女被趕來的司祭接走。四名護殿者手臂上的神紋再次浮現，盯著陳渡的眼神卻已經不同。
他們清楚記得方才那一瞬間。
無名牌位讓神的力量消失了。
陳渡回頭看向殘破神廟。
廟里沒有風。
十二塊牌位卻一塊接一塊轉動起來。
它們原本面對陳渡。
現在，它們將空白的一面同時轉向慈生君。
慈生君的神像從額頭一直裂到胸口。
一塊白玉落在神契臺前，摔成碎片。
韓司禮后退兩步，抬手指向陳渡。
“封鎖大殿。”
“拿下這個瀆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