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亮聰明勤奮，在外人眼里是個完美的孩子。
人人都羨慕我爸媽生了我這么一個女兒，以為他們很寵愛我。
然而并沒有，他們只寵愛我的妹妹。
妹妹長得丑丑的，五官扁平，腦子還笨，也不善良，甚至有點刻薄**。
但是爸媽就愛她，甚至只愛她。
我以為我不是爸媽親生的，所以他們才不愛我。
結(jié)果，妹妹才是撿來的那一個……
我站在領(lǐng)獎臺上，手里捧著沉甸甸的獎杯，耳邊是如潮的掌聲。
主持人熱情洋溢地宣布：“本次全市青少年鋼琴大賽冠軍得主是——明德高中的云歡歡同學！”
閃光燈刺得我眼睛發(fā)疼，我機械地微笑，鞠躬，再微笑。
這已經(jīng)是我今年拿到的第三個音樂類獎項了，流程熟悉得像是排練過千百遍。
“云歡歡同學，請問你有什么感想？”主持人把話筒遞到我面前。
“感謝組委會，感謝我的老師，還有……”
我頓了頓，“感謝我的父母。”
這句話我說得無比順暢，盡管我知道，他們甚至不記得我今天有比賽。
回到學校時，我的獲獎消息已經(jīng)被廣播站播報了整整三遍。
走廊上，認識的、不認識的同學都向我投來羨慕的目光。
“歡歡，你太厲害了！”???????
“又是第一，不愧是學霸！”
“**媽肯定高興壞了吧？”
我微笑著應(yīng)付每一個祝賀，心里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所有的贊美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完美女兒云歡歡，這是全校師生給我的標簽。
成績優(yōu)異，才藝出眾，舉止得體——一個活生生的“別人家的孩子“。
放學鈴聲響起，我收拾好書包，站在校門口等待。
十分鐘，二十分鐘，校門口的人漸漸稀少。
我掏出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
果然，他們又忘記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邁步走向公交站。
六月的陽光毒辣，我的后背很快被汗水浸濕。
二十分鐘的步行路程，我走得緩慢而疲憊。
推開家門時，一陣歡聲笑語迎面撲來。
“芊芊，再吃一口，就一小口好不好？”母親溫柔得近乎諂媚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寶貝，爸爸給你買了新的拼圖，500片的，你最喜歡的**圖案。”父親的聲音里滿是寵溺。
我站在玄關(guān)，像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餐桌上，母親正端著碗，耐心地哄著妹妹吃飯；
父親手里晃著一盒嶄新的拼圖，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
而云芊芊——我那又丑又笨的妹妹，正撅著嘴搖頭晃腦，享受著父母全部的注意力。
“我回來了。”我輕聲說，聲音淹沒在他們的歡聲笑語中。???????
沒有人抬頭，沒有人回應(yīng)。
我把獎杯悄悄塞進書包，換好拖鞋，默默走向自己的房間。
路過餐廳時，母親終于注意到了我。
“歡歡，去洗手準備吃飯。”
她的眼神甚至沒有在我身上停留一秒，就又回到了妹妹身上，“芊芊，看，姐姐都回來了，我們乖乖把飯吃完好不好？”
我沉默地洗手，沉默地坐在餐桌我的固定位置上。
面前是一碗白飯和幾樣簡單的菜，而妹妹面前擺滿了精心準備的食物：燉得軟爛的肉糜，去皮的蔬菜，熬了不知道多久的湯。
“芊芊今天又吐了兩次，“父親憂心忡忡地說，“醫(yī)生說如果營養(yǎng)跟不上，下次化療會更難受。”
“我不管，你必須再吃點。”母親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
云芊芊——十三歲，瘦小得像個八九歲的孩子，蠟黃的臉上嵌著一雙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
她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是丑陋：扁平的鼻子，過寬的嘴，參差不齊的牙齒。但此刻，在父母眼中，她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寶。
我低頭扒著碗里的飯，喉嚨發(fā)緊。
書包里的獎杯沉甸甸地壓在我的腿上，我猶豫著要不要拿出來。
“媽，我今天……”我鼓起勇氣開口。
“歡歡，別說話，沒看**妹正在吃飯嗎？”父親嚴厲地打斷我。
我咬住下唇，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餐桌上又恢復(fù)了以妹妹為中心的對話。
我像個透明人，安靜地吃完這頓飯，安靜地收拾碗筷，安靜地退回自己的房間。
關(guān)上門，我終于能呼吸了。
我小心翼翼地從書包里取出金燦燦的獎杯，放在書架上。???????
那里已經(jīng)有兩個類似的獎杯，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我坐在書桌前，打開課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墻壁太薄，隔壁妹妹房間里的聲音清晰可聞：母親在給她講故事，父親在為她哼唱搖籃曲。
這些聲音像細小的針，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
夜深了，家里的聲音漸漸平息。
我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這時，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從父母臥室傳來。
我鬼使神差地爬起來，把耳朵貼在墻上。
“……醫(yī)生說這次檢查結(jié)果不好，腫瘤標志物又升高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
“要不要考慮再***手術(shù)？”父親問。
“她才十三歲，已經(jīng)做了三次手術(shù)了……我受不了看她那么痛苦……”母親啜泣起來。
沉默片刻后，父親長嘆一聲：“要是歡歡能分一點健康給芊芊就好了。歡歡那么強壯，從小到大幾乎沒生過病……”
我的心臟猛地收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滑坐在地上，抱緊雙膝，把臉埋進臂彎里。
原來如此，我在父母眼中，只是一個健康的容器，一個可以隨時為妹妹犧牲的備用品。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也許，我根本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