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道揚*------------------------------------------，濃稠得化不開。，唯有窗外稀薄的月光透過半掩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痕。，混雜著某種即將破碎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確定要這樣？"，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卻又拼命維持著最后一絲體面。，脊背挺得筆直，眼神凌厲得幾乎能割傷人。，是一片搖搖欲墜的、快要潰堤的絕望。——沈鳴。。，此刻就坐在三步之外的沙發上，像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塑。，猩紅的血絲爬滿了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把那股幾乎要沖出喉嚨的哽咽硬生生咽了回去。，在眼眶里打轉，模糊了眼前那張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臉。"為什么……"
他的聲音終于裂開了一道縫 ，"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太久之后爆發出的嘶啞。
"你曾經的誓言呢？”
“你說過要護我一輩子的，你說過不管發生什么都不會放開我的手——都是假的？”
“都是騙人的？！"
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空曠的房間里來回撞擊，撞得墻壁都在發抖。
而沈鳴——
他始終沒有抬頭。
他只是低著頭，坐在沙發的陰影里，指尖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
火光明明滅滅，映出他半張臉的輪廓——消瘦的下頜線，緊抿的薄唇，還有眉骨下方那道因長期失眠而愈發深重的青黑。
他像是聾了，又像是啞了。
又或者，他只是不敢。
不敢抬起頭，不敢對上那雙曾經盛滿星光、如今只剩碎玻璃的眼睛。
一縷青色的煙霧從他指間升起，裊裊地穿過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像一條無助的游絲，在他眼前盤旋、扭曲，最終消散在昏暗的空氣中。
地上已經散落了好幾支煙頭，東倒西歪地躺在冰冷的瓷磚上
沉默。
令人發瘋的沉默。
蕭柯等了很久。
久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在這片死寂中停止跳動了。
他終于不再等了。
"行。"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結了冰的湖面。
"那我們走。從此——一刀兩斷。"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嘴唇幾乎沒有動，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它們從胸腔里挖出來。
然后他轉身，彎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沙發另一頭還在熟睡中的小譯。
孩子小小的身體窩在他懷里，睡得很沉，小臉蛋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完全不知道這個夜晚正在發生什么。
蕭柯把孩子往懷里緊了緊，像是抱著全世界最后一點溫度。
他沒有回頭。
一步，兩步，三步——
"哐當！"
門被猛地摔上，那聲響像一記重錘，砸在沈鳴的心口上，震得他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然后——
安靜了。
徹徹底底的安靜。
房間里安靜得像一座墳。
只剩下指尖那支煙還在燃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化為灰燼。
沈鳴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低著頭，一動不動。
然后——
一滴淚落了下來。
沒有任何預兆，就那樣直直地砸在地上那攤灰白色的煙灰里。
"嗤"的一聲輕響，像是什么東西被燙穿了。
那滴淚洇開來，在灰燼中綻開一朵小小的、灰色的花。
"啪！"
第一巴掌落在自己臉上。
"啪！啪！啪！"
他發了瘋似的，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在自己臉上，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像是要把自己從某種噩夢里打醒。
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起一片淺紅色的掌印，左頰、右頰、嘴角。
"為什么……為什么……"
他喃喃著，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碎玻璃。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他終于停了。
手臂垂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頭，從沙發上緩緩滑下去，背靠著沙發底座，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沒有焦點，沒有光。
目光漫無目的地游移，最終停在了對面墻上——
那張照片。
那是小譯周歲生日那天拍的。
照片里的蕭柯笑得那么燦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臉上的幸福幾乎要溢出相框。
他懷里抱著剛滿一周歲的小譯，孩子穿著小老虎的連體衣，胖乎乎的小手正抓著蕭柯的衣領咯咯笑。
而沈鳴站在他身側，一只手搭在蕭柯的肩膀上，微微側著頭看他，嘴角帶著一種旁人一看就知道是真心的笑意。
他們穿著同一套衣服——那是蕭柯精挑細選了整整兩個星期的情侶裝。
一套淺綠色的休閑西服，顏色像初春剛冒頭的嫩芽。
沈鳴的胸前還別著一枚胸針，藍色羽毛樣式的金屬質地，是蕭柯在某個周末拉著他逛了三條街才找到的。
他還記得蕭柯把胸針別在他胸口時說的話。
"這根羽毛代表自由，但我希望你永遠別飛走。"
沈鳴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眼眶里的酸澀變成了實質的疼痛。
他終于動了。
有些無力地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膝蓋發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他走到墻邊，伸手取下那張照片。
他把相框緊緊抱在懷里，像抱著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夢。
然后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哭嚎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在空蕩的房間里來回碰撞。
他哭得像個孩子。
不，比孩子更狼狽。
就在這時——
"嗡——嗡——"
身旁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木訥地伸出手，像一具**控的木偶，機械地接通了電話。
"處理好了沒？"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冰冷、平穩，沒有一絲人類該有的溫度，像是從深冬的地底下傳出來的。
"別讓我上手段。"
沈鳴的喉結動了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照片，蕭柯的笑臉在相框玻璃后面模糊成一團光斑。
"他走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銹，"你滿意了吧。"
他把相框抱得更緊了，緊到指甲都陷進了木質邊框里。
"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離開他，你不會去打擾他們。"
"哼。"
電話那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話。
"你還好意思跟我談條件？”
“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房子、車子、你那個所謂的體面生活——都是我給你的。"
那聲音驟然變得暴躁，像是終于撕下了偽裝的皮。
"我能給你，就能收回去。你以為你是誰？”
沈鳴咬緊了牙關，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做好你該做的，"
那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自然我會告訴你那個人的消息。不然——你這輩子也別想再見到他。"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忙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鋸著沈鳴的神經。
沈鳴的手猛地揚了起來。
帶著某種近乎自毀的蠻力，將手機狠狠地朝墻上砸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尖銳而暴烈，像是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炸開。
手機撞上墻面的瞬間四分五裂。
屏幕炸裂成蛛網狀的碎紋，后蓋彈飛出去，電池和電路板像內臟一樣散落一地，零件在地板上彈跳了幾下，發出細碎的、金屬質感的叮當聲。
可手機的碎片沒有就此消停。
一塊鋒利的塑料碎片裹挾著余勢飛射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墻上掛著的那個粉色小熊雕塑。
"咔。"
一聲極輕的、陶瓷碰撞掛鉤的聲響。
小熊晃了兩下。
然后它掉了下來。
粉色的小熊碎成了好幾瓣，瓷片四濺，最大的一塊還保持著小熊半張笑臉的弧度，咧著嘴，像是在嘲笑什么。
而從那碎裂的陶瓷肚腹中——滾出了一堆東西。
小小的五顏六色的紙折的五角星。
沈鳴的動作僵住了。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地板上那一片散落的星星。
瞳孔里映著那些細碎的顏色，目光從凌厲一點一點地變得渙散，變得空洞。
他認得這些星星。
他怎么可能不認得。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像是被人一把掀翻了棺材蓋。
……
"我在折星星！你知道嗎，我聽人說，只要折夠一千顆星星，許的愿望就一定能實現。"
"什么愿望？"
蕭柯不說話了。
臉更紅了，紅到耳朵根，像是煮熟了的蝦。
他把罐子塞進沈鳴懷里，自己一把鉆進被窩，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出來：
"我許的愿望是——我們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像恒星一樣。永遠不滅。"
那個人天真地相信，只要星星足夠多，愛情就可以天長地久。
多傻。
多好。
……
沈鳴的手指觸到第一顆星星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地上的陶瓷碎片，一道鋒利的口子立刻在他食指上劃開，血珠倏地冒了出來。
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血從他的手指上滴下來。
落在五顏六色的紙星星上。
突如其來的悲傷像一場沒有預警的海嘯
他只覺得心口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只手在收緊。
一寸一寸地收緊。
喉嚨里堵著一團滾燙的、酸澀的硬塊。
雙手開始一陣陣地發麻。
沈鳴跪在地上，抱著那些沾了血的星星，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額頭抵在地板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
也許是幾個小時。
突然，沈鳴像是著了魔般，他慢慢地松開手，把那些星星輕輕放在地上。
然后他撐著地面站起來。
腳步輕浮，一步一步地、機械地、不可逆轉地走向陽臺。
沈鳴走到陽臺邊緣，站住。
低頭。
五樓。
下面是黑黢黢的地面，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像是一個張著嘴的深淵。
腦海里開始響起聲音。
"放棄吧……一切都結束了……"
"你就是個懦夫。蕭柯離開你，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明智的決定。”
"你什么都保護不了……你誰都留不住……"
"你活著有什么意義……你不過是一條被人牽著走的狗……一條連叫都不敢叫的狗……"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不痛了……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突然沈鳴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蕭柯的臉。
……
"綠豆從樓上摔下去變成什么了？"
那是某個無聊的下午。陽光很好，好到讓人想睡覺。
他們窩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沙發上，蕭柯枕著他的腿，突然仰起頭問他。
眼睛亮亮的，像是藏了兩顆星星。
"豆沙。"他隨口答。
"不對不對！"蕭柯笑著拍他胸口。
"是變成紅豆了！因為摔碎了就會流血嘛，流血就是紅色的——所以是紅豆！你看，我的邏輯多完美！"
"……你這什么鬼邏輯。"
當時笑得那么開心。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蕭柯也跟著笑，兩個人像兩個傻子一樣笑成一團。
……
"一切都結束了。"
"砰。"
沉悶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炸開。
像是什么東西碎了。
又像是什么東西——終于完整了。
鮮血從他身下蔓延開來。
在月光下緩緩鋪開，緩慢的、安靜的，像是一朵正在盛開的、鮮紅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