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失蹤后的第十七年------------------------------------------,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父親了。。,天色陰沉,浪花一遍遍撞上灰白色的防波堤。鏡頭從遠處緩慢推進,一個穿著**雨衣的小女孩站在海邊,手里抱著一只白色玩偶。,只露出一截被海風吹亂的頭發。。,手指懸在鼠標上方,遲遲沒有按下播放鍵。。。。,父親總喜歡帶著一臺老式照相機,走到哪里拍到哪里。家里的墻上掛滿了照片,母親在廚房切菜的照片,鄰居家的貓趴在窗臺上的照片,臨潮鎮下暴雨時被海水淹沒的街道照片。。,照片能替人記住那些已經忘掉的事情。,父親自己卻成了一個被所有人忘記的人。。:媽媽。
沈知遙看了幾秒,才接通電話。
“喂。”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說話,只有細微的呼吸聲。
“知遙,”許嵐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顯得有些發沉,“你最近忙嗎?”
“還好。”
“什么時候能請假?”
沈知遙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怎么了?”
“光影照相館要拆了。”
她的手指停在鼠標上。
窗外正下著雨,雨水沿著玻璃向下滑,像一道道被拉長的劃痕。
光影照相館。
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提起過了。
“拆照相館做什么?”沈知遙問。
“舊城改造,統一規劃。”
“那跟我有什么關系?”
電話那頭又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許嵐才說:“**有些東西還在里面。”
沈知遙靠向椅背,盯著屏幕中那個模糊的小女孩。
“什么東西?”
“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是不想告訴我?”
“知遙。”
許嵐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一絲習慣性的警告。
從小到大,只要母親用這樣的語氣叫她的名字,就意味著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沈知遙沒有退讓。
“我爸的東西,為什么現在才讓我處理?”
“照相館下個月就要拆了。”
“十七年了,為什么偏偏現在通知我?”
“因為沒有人能替你決定要不要留下。”
“那你可以先替我看一眼。”
“我看過了。”
“看到了什么?”
許嵐沒有回答。
沈知遙望著電腦里的畫面,忽然聽見母親很輕地說:
“沒什么重要的。”
這句話讓她沉默了幾秒。
沒什么重要的。
十七年前,父親失蹤的時候,母親也是這么說的。
沈硯舟只是離開了。
沒什么重要的。
他沒有留下什么。
沒什么重要的。
他們不需要再等他。
可沈知遙記得,那一年母親整整三個月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她常常在半夜驚醒,披著外套站在院子里,盯著門口發呆。
她也記得,父親失蹤后的第七天,家里來了三個陌生人。
他們在客廳里和母親說了很久的話。
七歲的她躲在臥室門后,只聽見其中一個男人問:
“他有沒有把東西交給你?”
母親回答:“沒有。”
男人又問:“那他有沒有告訴孩子?”
母親沉默了很久,說:“她什么都不知道。”
后來,母親告訴她,那些人是來詢問父親下落的**。
但沈知遙長大以后才知道,**不會用那種語氣問一個失蹤者的妻子——
他有沒有把東西交給你。
“我明天回去。”沈知遙說。
“回來做什么?”
“處理我爸的東西。”
“你不用回來,我會處理。”
“你不是說,沒有人能替我決定嗎?”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知遙,有些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對你來說是,對我不是。”
“你已經二十四歲了。”
“所以我有資格知道我爸到底去哪兒了,對嗎?”
許嵐沒有回答。
幾秒后,電話被掛斷。
沈知遙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畫面中的小女孩抱著白色玩偶,站在暴雨前的海邊。
鏡頭后面,似乎有人在叫她。
“知遙,別靠近水。”
那是父親的聲音。
溫和,清晰,帶著一點笑意。
沈知遙抬手按下暫停,將畫面定格。
她已經十七年沒有聽過父親的聲音了。
可她仍然記得。
記得父親說話時總會先咳嗽一聲,記得他拍照前喜歡蹲下來,記得他從不要求她笑,只會說:
“別動,保持你現在的樣子。”
第二天上午,沈知遙向公司請了假,買了回臨潮鎮的車票。
臨潮鎮在南方沿海,距離她工作的城市六個小時車程。
她大學畢業后就留在了北方,做紀錄片后期剪輯。每年春節,她只回去一兩天,從不主動去舊街,也不去照相館。
母親似乎也默契地避開了那個地方。
這十七年里,她們從來沒有認真談過沈硯舟。
不是因為忘了,而是因為誰都知道,只要提起那個人,家里就會出現一段難以忍受的沉默。
長途車駛出城市時,天還沒有亮透。
沈知遙靠在窗邊,耳機里放著沒有歌詞的音樂。
窗外的高架橋、廠房和廣告牌迅速后退。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前排一個孩子斷斷續續地哭。
她閉上眼,卻沒有睡著。
在她腦海里,父親的樣子一直不完整。
有時是站在照相館門口的背影,有時是低頭調試相機的手,有時是一張被陽光遮住半邊的臉。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記得父親真正的長相。
十七年太久了。
久到一個人留下的痕跡會被塵土覆蓋,被新的家具遮住,被家人用一句“他自己走的”慢慢抹平。
中午一點,車駛入臨潮鎮。
沈知遙從車窗看出去,第一眼看見的是海。
海堤比記憶里高了許多,原本低矮的防浪墻被重新砌成了灰色水泥面。遠處立著一排風力發電機,巨大的葉片緩慢轉動。
鎮口的舊牌坊不見了,換成了一塊嶄新的旅游宣傳牌。
上面寫著:
**臨潮鎮——聽海、觀日、慢生活。**
沈知遙看了幾秒,覺得有些可笑。
這里從來沒有什么慢生活。
至少在她的記憶里,臨潮鎮總是下雨。
雨水打在瓦片上,街巷里積滿泥水,海風把窗戶吹得砰砰作響。每到臺風天,父親就會把照相館的門窗全部釘死,再搬一張椅子坐在門口,等待風暴過去。
他喜歡拍雨。
也喜歡拍雨停之后,街道上那些來不及離開的水。
車站比十七年前大了許多。
沈知遙拖著行李走出站口,沒有看到母親。
她站在路邊等了十幾分鐘,才收到一條短信。
——自己打車回來,我還有課。
沒有解釋,也沒有問她到了沒有。
沈知遙看完,把手機鎖屏。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聽見她報出地址后,透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
“你是許老師家的?”
“嗯。”
“沈家的女兒?”
沈知遙沒有說話。
司機像是確認了什么,點點頭。
“長得像**。”
她抬起眼。
“你認識我爸?”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臨潮鎮就這么大,誰不認識沈老板。”
“他不是老板。”
“以前開照相館的,在我們這兒也算有手藝的人。”
“你見過他最后一面嗎?”
車里的氣氛突然安靜下來。
司機看著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都過去這么久了,誰還記得?”
“你剛才還說認識他。”
“認識,不代表記得。”
沈知遙沒有繼續追問。
車子駛過老街,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換了招牌。曾經賣魚丸、修鞋和裁衣的鋪子,被奶茶店、民宿和旅游紀念品店替代。
只有街尾那棵老榕樹還在。
樹冠比記憶中更加茂盛,枝條垂下來,遮住了半條街。
司機在老榕樹旁停了一下。
“前面施工,車進不去。”
沈知遙付錢下車。
她拖著行李,沿著狹窄的巷子走向家。
巷子盡頭的房子還在,只是外墻重新刷過,原來淺**的墻面變成了灰白色。門口那塊寫著“許宅”的木牌已經不見了,換成了一盞感應燈。
她還沒敲門,門就從里面打開了。
許嵐站在門后。
她比沈知遙記憶里蒼老了許多,頭發幾乎全白,眼角的皺紋被陰天的光線襯得格外深。
母女兩人隔著門口對視。
誰都沒有先擁抱。
“進來吧。”許嵐說。
“你身體還好嗎?”
“還行。”
“學校呢?”
“也還行。”
許嵐接過她手里的行李箱,動作有些吃力。
沈知遙伸手想幫忙,卻被母親避開了。
“我來。”
屋子里很干凈,干凈得像沒有人生活。
客廳墻面空空蕩蕩,連一張全家福都沒有。
沈知遙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墻壁。
小時候那里掛過一張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父親肩膀上,母親站在旁邊,三個人都被陽光照得睜不開眼。
后來那張照片不見了。
“照片呢?”她問。
許嵐把行李箱放進房間,背對著她回答:
“什么照片?”
“客廳原來掛的那張。”
“舊了,扔了。”
“什么時候扔的?”
“忘了。”
沈知遙看著她的背影。
母親總是這樣。
她不說謊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她說謊的時候,語氣也很平靜。
“照相館的鑰匙呢?”沈知遙問。
許嵐的動作停住了。
“你剛回來就要去?”
“不是你讓我回來處理東西嗎?”
“明天再去。”
“為什么?”
“那邊還沒整理好。”
“十七年都沒整理好?”
許嵐回過頭,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你回來是為了吵架的嗎?”
“我是回來找我爸留下的東西。”
“**沒有留下什么東西。”
“你剛才不是這么說的。”
“那你想怎么樣?”許嵐的聲音陡然提高,“把整間照相館翻一遍?把所有人都叫過來問一遍?然后呢?你就能把他找回來嗎?”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許嵐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控了。
她別過臉,慢慢壓低聲音:
“知遙,**已經走了十七年。”
“他不是走了。”
“警方當年已經調查過。”
“警方只說沒有找到他。”
“那就是他不想回來。”
“你怎么知道?”
許嵐抬頭看她。
母親的眼睛里有一瞬間的疲憊,像是某個被壓在最深處的秘密突然浮到了水面。
但很快,那點情緒又被她壓了下去。
“因為他留下了一封信。”
沈知遙怔住。
“什么信?”
“說他要離開。”
“給誰的?”
“給我。”
“信呢?”
“燒了。”
“為什么燒?”
“看完就燒了。”
“你甚至沒有告訴過我?”
“你那時候才七歲。”
“我現在二十四歲。”
“現在也沒有必要知道。”
沈知遙盯著她,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壓住。
“你憑什么替我決定?”
許嵐沉默。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悶雷。
窗玻璃輕輕震了一下。
沈知遙轉身走向門口。
“我去照相館。”
“知遙!”
她沒有停。
“不要去。”許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知遙握住門把手,回頭看她。
母親站在客廳中央,臉色蒼白。
“那里已經廢棄了,沒什么好看的。”
“那你為什么不讓我去?”
許嵐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最后只說:
“明天我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
沈知遙推門走了出去。
雨是在她走到舊街時落下來的。
起初只是細密的水霧,沒過多久便變成了斜斜的雨線。她沒有帶傘,只能把外套**扣在頭上。
光影照相館就在舊街最里面。
招牌已經褪色,黑底金字只剩下“光影”兩個字還能辨認。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拆遷通知。
紅色印章被雨水泡得發脹,日期是三天前。
沈知遙站在門口,看見門縫下壓著一個牛皮紙袋。
她左右看了看。
整條街空蕩蕩的,只有遠處的施工圍擋被風吹得哐哐作響。
她蹲下身,把紙袋抽了出來。
沒有寄件人。
紙袋里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卻沒有受潮,像是剛剛被人放進去的。
沈知遙將照片拿到屋檐下。
照片里,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站在海邊。
她穿著紅色雨衣,懷里抱著一只白色玩偶。身旁的男人只露出半邊肩膀,手里握著一臺黑色相機。
小女孩的臉正對著鏡頭。
是她。
沈知遙的呼吸慢慢停住。
她記得這只玩偶。
那是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只白色兔子。
可在這張照片拍攝之前,她已經把玩偶弄丟了。
她記得那天自己哭了很久,父親帶她沿著海堤找了整整一個下午。
最后沒有找到。
但照片里的她,正緊緊抱著那只白色兔子。
沈知遙翻到照片背面。
上面有一行黑色字跡。
字寫得很潦草,像是在極其匆忙的情況下留下的。
——知遙,不要相信**媽。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雨水從屋檐落下來,砸在腳邊。
突然,照相館里面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東西。
沈知遙抬起頭。
玻璃門后的黑暗里,隱約有一道影子從墻邊閃過。
她伸手擦去玻璃上的雨水。
里面沒有人。
只有一排落滿灰塵的相框,安靜地掛在墻上。
沈知遙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貼近玻璃往里面照。
光束掃過柜臺、老式放大機和一面已經發黑的照片墻。
照片墻最中間,有一塊明顯空缺。
像是原本掛著什么東西,后來被人硬生生取走了。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里面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手機光。
是照相館深處,一盞老舊的紅色暗房燈。
昏紅的燈光透過門縫緩慢滲出來,照亮了積塵的地面。
沈知遙站在雨里,渾身發冷。
這間照相館已經廢棄十七年。
里面怎么會有燈?
她伸手握住玻璃門把手,輕輕往下一壓。
門沒有鎖。
門軸發出一聲漫長的**。
黑暗中的紅燈,又閃了一下。
沈知遙終于推開了門。
就在她跨進去的那一刻,身后的街道盡頭,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別進去。”
她猛地回頭。
雨幕之中,一個撐著黑傘的人站在老街拐角。
距離太遠,她看不清對方的臉。
只看見那人抬起手,指向她手里的照片。
然后說:
“那張照片,不是**拍的。”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第十七張底片》,主角分別是沈知遙許嵐,作者“阿茶叔叔”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我爸失蹤后的第十七年------------------------------------------,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父親了。。,天色陰沉,浪花一遍遍撞上灰白色的防波堤。鏡頭從遠處緩慢推進,一個穿著黃色雨衣的小女孩站在海邊,手里抱著一只白色玩偶。,只露出一截被海風吹亂的頭發。。,手指懸在鼠標上方,遲遲沒有按下播放鍵。。。。,父親總喜歡帶著一臺老式照相機,走到哪里拍到哪里。家里的墻上掛滿了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