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入秋后的第一場雨下得很急。
謝真站在修復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美術(shù)館舊樓的灰墻面往下淌。他剛結(jié)束一幅清代山水冊頁的揭裱,手指還帶著漿糊干透后的緊繃感。時間是下午四點十七分。陽光本應(yīng)還在,但雨天把光線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修復臺上那盞專用熒光燈成了整個空間里唯一銳利的光源。
桌上的手機響了——褚明道。
“小謝,有個活兒,你過來看看。“
褚明道是修復中心的主任,謝真跟了他七年。這人的聲音永遠平穩(wěn),平穩(wěn)到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但謝真注意到他今天少說了一個字——沒問“你現(xiàn)在忙不忙“。這意味著事情不太對。
修復中心三樓走廊盡頭的鑒定室,門開著。褚明道背對門口站著,面前的長案上擱著一個打開的無酸紙箱。紙箱內(nèi)層襯著墨綠色的絲綢,絲綢上放著一卷絹本。
謝真走到案邊,沒有立刻碰那卷絹本。他用余光掃了一眼紙箱的封條——封條上的落款是“江陰明德私立博物館“,一個他沒聽說過的名字。
“什么來路?“
“說是家族舊藏,傳了四代人。“褚明道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開一頁,“上個月送來的。館方想***全面狀態(tài)評估,順便確認一下斷代。“
“你自己看不了?“
褚明道沉默了兩秒。這兩秒比前面所有的對話加起來都說得多。
“我看了。看不準。“
謝真眉頭微動。褚明道是修復中心里古書畫功底最深的人,他“看不準“的東西,不會多。謝真走到案邊,先戴上了一雙白棉布手套。他沒有急著碰那卷絹本,而是俯下身,從側(cè)光角度觀察畫面。
這是一幅山水長卷的殘段。絹本設(shè)色,畫的是江南一帶的丘陵與水域。山勢平緩,用披麻*層層疊出,墨色溫潤內(nèi)斂。畫面中間偏左的位置有一條縱向的撕裂痕——舊傷,不是新裂——但修復得極為粗陋,像是某個不懂裝裱的人自己拿漿糊貼了一下。
最右側(cè)的遠山只畫了一半。山的輪廓線畫到某處突然斷了,斷開的地方?jīng)]有收筆的痕跡,墨跡像是順著筆鋒自然散盡,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畫師在畫到這一筆中間的時候停住了手,而且再也沒有回來補上。
謝真盯著那個斷口看了將近一分鐘。
“不是黃公望。“他直起身。
“我知道不是。“褚明道說,“明末清初的摹本,筆法根基是松江畫派的路子,但細節(jié)上有些自己的東西。問題不在這里。“
謝真知道問題在哪里。他從剛才俯身的第一秒就感覺到了——那種感覺不是看出來的,是皮膚先于眼睛作出的反應(yīng)。像走進一間很久沒人的老房子,空氣本身就有一種被遺忘的密度。這幅畫帶著一種他無法用現(xiàn)有術(shù)語描述的特質(zhì):不是殘破,不是褪色,不是任何物理層面上的損傷。
這幅畫是“累“的。
這聽上去很荒謬。畫不會累。絹、墨、色料——它們只有力學的老化和化學的衰變。但謝真知道這不是他的錯覺,因為外祖父教過他一個詞。
他摘下手套,用指腹懸在畫面上方約兩厘米處,從右到左緩緩移過去。
經(jīng)過那半座山的時候,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種極細微的溫度變化。不是更冷,也不是更熱——是比周圍弱了零點幾度的體感,像一塊石頭在水里待久了再拿出來,觸摸時會感到一種不對等的涼。
褚明道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感覺到了?“
“……外祖父管這個叫氣衰。“
謝真把手收了回來。他的聲音平靜,但眼神已經(jīng)不一樣了。
精彩片段
書名:《筆墨淵獄》本書主角有謝真多平臺,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宅佬ZaiLaoo”之手,本書精彩章節(jié):北京入秋后的第一場雨下得很急。謝真站在修復室的落地窗前,看著雨水順著美術(shù)館舊樓的灰墻面往下淌。他剛結(jié)束一幅清代山水冊頁的揭裱,手指還帶著漿糊干透后的緊繃感。時間是下午四點十七分。陽光本應(yīng)還在,但雨天把光線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修復臺上那盞專用熒光燈成了整個空間里唯一銳利的光源。桌上的手機響了——褚明道。“小謝,有個活兒,你過來看看。“褚明道是修復中心的主任,謝真跟了他七年。這人的聲音永遠平穩(wěn),平穩(wěn)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