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醒過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我靠,我是不是死了?
第二個念頭是:死了不會疼吧?
后腦勺還在疼,像被砸了一下。好像確實是被石頭磕的。他伸手往后腦勺揉了揉。睜開眼,“這是哪?”,漫天遍野都是一股灰霧,遠處的山也是灰的,整幅畫面跟黑白電視機一樣。
陸玄坐起來,齜牙咧嘴地倒抽一口涼氣,然后開始回憶。
好像是去采藥,為了一株星淚草,腳下打滑,后腦勺和山石的親密接觸,就在這斷片了。
不對,還有那個夢。
這半年他晚上經常都被一只碧眼怪獸追著咬,每次他被一口吞下去,他就一哆嗦醒來,發現只是虛驚一場。這回,可能因為傷的,被吞進去沒醒來,沒想到這怪物肚子里竟是這種環境。還有點不適應。
陸玄站起來拍掉身上的土,四處張望,啥也沒有,唯一能稱得上是“東西”的,就是遠處那個山包。也沒地方去,索性往山那邊走走。走了不知道多久,終于到了山腳下
一座石碑戳在山腳下,滿身裂紋,像個老古董。碑面上刻著“魂臺”兩個大字,筆力倒是挺足。
陸玄蹲著研究了半天,毛也沒看出來。
看不出結果索性不看了,心安理得地繞過石碑,往山上走。反正也沒別的事干。
走著走著,一座亭子出現在前方。
亭子不大,朱紅的柱子,灰瓦飛檐,看著還挺講究。檐下一塊匾,上頭“浮生驛”三個行楷字寫得行云流水,比山腳那塊碑上的字有人情味兒多了。亭子里一張石桌兩個石凳,桌上還有一套茶具,仿佛上一秒還有人坐在這兒喝茶嘮嗑。
陸玄一**坐到石凳上,看了看桌上的靈茶,既不敢喝也沒心情喝。
"……接下來去哪兒?”
他自言自語地嘀咕。石階還在往上延伸,山頂隱約有一道黑影,可他實在走不動了。再說了,他連自己現在是死是活都沒搞清楚。陰間啥樣也沒見過啊。干脆睡一覺再說。
陸玄趴在石桌上,正要閉眼休息,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個聲音——
篤。篤。篤。
腳步聲。有人從山上走下來了。
陸玄瞬間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先是一角紅裙,再是一截細腰,然后整個人都從灰霧里走出來了。
紅衣如火,但表情卻清得像雪水化成的。她走得不快不慢,步態從容,手里提著一把黑劍。最要命的是她那雙眼——琥珀色的,干凈得像山泉,望過來的時候涼涼的,讓人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下子就無處遁形。
陸玄張著嘴,忘了合上。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說不上冷漠,也說不上熱情,就是看了那么一眼,然后收回去,徑直走進亭子里,在他對面坐下了。
黑劍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兩個人隔著石桌對坐,灰霧在他們四周慢悠悠地飄。
陸玄忍了半天,最后擠出一句:
"……你也是摔下來的?”
她琥珀色的眼睛抬起來,看了他片刻,嘴角似乎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是。”
“噢。那你是……住這里?”
她沒回答,只是把黑劍往自己那邊挪了挪,像在防備對面這個話多的家伙忽然搶了就跑。
陸玄感覺這人不是很想跟他說話。
陸玄和那位紅衣女子就這么面對面干坐著。桌上的靈茶都快涼透了,兩人誰也沒動——一個是不敢動,一個是懶得動。
最終還是陸玄先繃不住了,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個搭訕失敗的可憐蟲:
“敢問姑娘貴姓?”
對面那位紅衣姑娘抬了抬眼皮,惜字如金地吐出一個字:“黎。”
沒了。
就這一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舍不得多給。
陸玄感覺自己就像在微信上發了一句“在嗎”,對面回了個"嗯",感覺自己像個舔狗,他咽了口唾沫,決定再掙扎一下。
"那……怎么稱呼?"
"燼顏。"
很好,這次給了兩個字,有進步。陸玄在心里給自己打氣,再接再厲,一鼓作氣——
"敢問姑娘芳齡幾何?"
這句話一出口,黎燼顏的眉頭微微蹙起。看了陸玄一眼,那眼神里寫著:這人有病吧。
然后她干脆別過臉去,端起靈茶,把"不想搭理你"五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陸玄當場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來——在這方修仙世界里,問一個修士的年齡,基本等同于在地球上問一個女生"你體重多少啊",屬于那種你自己也知道不該問、但嘴比腦子快的經典翻車現場。
要知道,這年頭修煉有成的大能們,年齡和長相壓根不成正比。就拿礦場的孫長老來說吧,看著也就三十出頭,實際據說是180多歲的老怪物了,他入門的時候,陸玄的太爺爺的太爺爺可能還在穿開*褲。
更別說眼前這位叫"燼顏"的姑娘,一身紅衣如火,氣質冷得像萬年寒冰,看著就像修為高深的樣子。陸玄都怕她一劍把自己劈了。
陸玄默默低下頭,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給他磕一個,保住自己的小命。
興許是覺得干坐著實在不像話,又或者單純想給自己找個臺階下,陸玄順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兩口,一杯茶見了底。干脆利落,主打一個"我都喝了茶了不算冷場了吧"的自我安慰。茶杯往石桌上"啪"地一放,氣還沒喘勻,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周圍的灰霧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翻涌起來,像是被什么東西攪動了,越來越濃,越來越稠。轉瞬間什么也看不見了。緊接著,陸玄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天旋地轉,空間都擰巴了。
"臥……"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
再睜開眼的時候,陸玄發現自己躺在一塊巨石上,頭頂是熟悉的藍天,腳下是熟悉的土地。這不就是自己采星淚草的地方"。
陸玄躺在那兒,盯著天發了半天愣。腦子里好幾個問題:
第一,他暈了多久?
第二,剛才那個灰蒙蒙的世界,到底是不是夢?
第三,那姓黎的妞是誰?
他抬起手,下意識摸向脖子,扯出一個玉石掛件。這是個半年多前他在宗門礦洞里撿到的小玩意兒,當時挖礦挖到深處,一鋤頭下去刨出來個硬邦邦的東西,扒拉出來一看,是個造型古怪的掛件。礦洞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有,大家見怪不怪,陸玄也沒當回事,隨手就往脖子上一掛,純屬覺得空著也是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