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把最后一個紙箱摞到墻角的時候，手機又亮了。
他掃了一眼屏幕，沒接。來電顯示"房東王姐"，這個月第十四次。欠錢的理虧，他認。
店門口"拾遺齋"的招牌燈管壞了一根，半死不活地閃。古玩街上的店鋪都拉了卷簾門，只有他這間二十平米的小破店還亮著燈。蘇辰今年二十五歲，在這條街上守了三年店。養(yǎng)父蘇德厚臨終前把這間店交到他手上，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小辰，這店有根，你守著，別關。"
他守了三年，賠了三年。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微信。陳悅發(fā)的："蘇辰，我們算了吧。你那個店三年了連個水花都沒有，我等不起了。祝你以后好吧。"
他把手機翻扣在桌上，沒什么表情。
桌角那副算盤安安靜靜地擺在那里。紫檀木框，黑乎乎的珠子，有些磨得發(fā)亮，有些帶著裂紋。他曾經(jīng)拿給懂行的看過，人家說"**的，四五百頂天了"。他隨手擱在收銀臺邊上當擺件。
此刻他盯著這副算盤，心里積了三年的那團東西頂?shù)搅松ぷ友邸Ｋ焓职阉惚P拿起來，沉甸甸的，挺壓手。然后算盤發(fā)燙了。
他愣了一下想松手，但手指掰不開了——算盤框上傳來一股吸力把他的掌心吸住了。黑乎乎的珠子從最上面那一排開始亮，一顆接一顆，淡金色的光溫吞吞的，但亮得穩(wěn)定。
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響了，清脆干凈，一字一字地蹦出來："檢測到血脈共鳴。序列號零零零一，司庫遺脈。萬界算盤喚醒程序啟動。綁定完成。歡迎回來，執(zhí)秤者。"
蘇辰腦子炸了整整一分鐘。
然后那股吸力慢慢松了。他退了兩步，背撞在貨架上，一個**粉彩盤子晃了晃掉下來碎在他腳邊。他沒去管。他能感覺到跟算盤之間有了一種聯(lián)系——像一根線連著他的手腕和那把舊算盤，而且他能"知道"一些事情：珠子是修復過的、橫檔里嵌著金屬絲、最下面那一排有東**在木頭里面。
腦子里多了一段信息："滴血認主，徹底激活。"
他從收銀臺抽屜里翻出一枚別**了一下食指，血珠子抹在最上面那顆算盤珠上。血滲進去了。珠子亮了，然后整副算盤依次亮過去，最后所有珠子同時亮了一下，又暗了。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一個畫面——無數(shù)條光帶交錯在一起，每一條都延伸向無盡的遠方，光帶上有細小的裂口，裂口處有光芒漏出來。然后那些畫面收了，化作一塊半透明的面板浮在他視野里：
新手引導任務：第一筆交易。作為執(zhí)秤者，你的職責是連接、鑒定、交易。完成首次跨界交易以解鎖更多權(quán)限。目標：與任意一位界主建立聯(lián)系并達成一次等價交換。時限：七十二小時。
蘇辰把面板看了兩遍。"界主"、"跨界交易"——每個詞都認識，連在一起他理解不了。但算盤傳來的那種感覺是認真的，這個任務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做。"
面板上的文字跳動了一下：正在掃描周邊界域。檢測到可聯(lián)系界主：靈植界·槐木長老。是否建立連接？
"是。"
算盤珠子從右往左依次撥過去，發(fā)出清脆的"啪嗒"聲。珠子撥完的瞬間，面板從半透明變成了一塊完整的"窗口"。窗口里有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樹干粗得幾個人抱不住，樹皮皺得像老人的臉，樹根底下盤踞著一片泛綠光的苔蘚。樹干上慢慢裂開一道縫，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傳出來："嗯？多少年了……居然有人敲我這把老骨頭。"
蘇辰清了清嗓子："長老，我是第一次做這個，不懂規(guī)矩。您那邊有什么方便換的東西？"
槐木長老低沉地笑了片刻，樹干上浮現(xiàn)出一顆青綠色的果子，雞蛋大小，表面有一層薄薄的光暈。"青木果，凡體吃了洗筋伐髓，去舊疾。你拿什么換？"
蘇辰環(huán)顧了一圈自己寒酸的店鋪，最后目光落在貨架底層那箱礦泉水上。他走過去拿了一瓶舉到窗口前："長老，這個行不行？"
窗口那邊安靜了。久到蘇辰以為交易黃了，老槐樹才用極其古怪的語氣開口："你們那邊的人，已經(jīng)把無根之水裝起來喝了？"
"差不多吧。"
樹葉嘩嘩響了一陣，像老槐樹在跟別的什么說話。然后青木果往前飄了飄："成交。算盤做保。"
話音剛落，蘇辰手里的礦泉水瓶消失了。窗口里那棵樹的樹根旁邊多了一個透明瓶子。與此同時，蘇辰面前的空氣微微一蕩，一顆青綠色的果子輕輕落在他掌心里，果子入手溫熱，淡淡的草木清香滲進他的掌心。
槐木長老的聲音帶著意猶未盡："小娃子，你這算盤既然亮了，以后常來坐坐。只要你的礦泉水管夠。"窗口一閃，光幕消散，算盤珠子自動復位，店里重新陷入黑暗。
蘇辰低頭看著掌心里的青木果。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吃，手指正摩挲著果子表面那層溫熱的光暈——算盤珠子在最下面一排又自己跳了一顆。面板重新浮出來，這一回的文字跟剛才不同："檢測到修行者氣息向**靠近，距離約二十步，速度中等，未隱藏氣息，預計三十息內(nèi)抵達店門口。"
蘇辰的心跳猛地跳了一拍。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卷簾門被人從外面拍響了，三聲，不重，但力氣扎實——跟房東催租那種拍法完全不一樣。
他攥著那顆青木果站在原地，門外的拍門聲又響了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