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之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表格，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晚上十一點半，整個寫字樓就剩他這一盞燈還亮著。茶水間的咖啡機早就關了，他端著第三杯速溶咖啡灌進喉嚨，苦味在舌尖炸開，反而讓他清醒了一點。
“加班加班，加班加到死也是底層社畜。”
他罵了一句，合上電腦往外走。
走出寫字樓大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李牧之裹緊外套往地鐵站走，余光掃過街對面的路燈底下——一個穿白裙子的女孩蹲在墻角，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他沒多想，繼續往地鐵口走。
“救命——”
聲音很輕，像是被風吹散了一樣。
李牧之停下腳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女孩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正被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往巷子里拖。女孩的手死死抓著路燈桿，指甲都嵌進了鐵皮里。
操。
李牧之摸出手機想報警，卻發現一格信號都沒有。那團黑影像是感覺到了他的注視，猛地扭過頭——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嘴角咧開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多管閑事的東西。”
黑影的聲音像是砂紙刮過玻璃。
李牧之頭皮發麻，手本能地往口袋里一摸——指尖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掏出來一看，是之前在舊書攤上隨手買的《妖魔改造指南》，老板娘還說“這書救過我的命”，他當成笑話聽了。
現在書頁在發燙。
黑影已經丟下女孩朝他沖過來，速度極快，空氣都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
李牧之下意識把書舉了起來。
書頁自動翻開，一道刺目的金光從書頁中迸射而出，正中黑影胸口。黑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像被炮彈擊中一樣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墻上，墻體龜裂出一個蛛網狀的凹陷。
黑影在地上扭曲抽搐，黑霧像是被火焰灼燒般迅速消融，露出藏在里面的真容——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長的頭發垂到腰際，眼角還掛著淚痕。
她穿的衣服……像是用藤蔓和花瓣編織而成的。
李牧之愣住。
花妖？
那女孩已經嚇得癱坐在地上，李牧之趕緊把她扶起來，“你沒事吧？”
“我……我好像看見她……”女孩指著地上的花妖，聲音都在抖。
“你看錯了，”李牧之面不改色地說，“太黑了，眼花。”
女孩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唬住了，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已經昏迷的花妖，確實像個普通女人。她猶豫了幾秒，還是相信了李牧之的說法，道了聲謝就匆匆跑了。
等她走遠，李牧之才蹲下身，盯著地上的花妖。
花妖慢慢睜開眼睛，瞳孔是琥珀色的，此刻正帶著恐懼盯著他手里的書。
“別……別殺我……”
李牧之沒說話，翻開書，憑著直覺找到一頁——《狼式談心法》，標題下面畫著一只叼著煙的狼。
什么玩意兒？
他硬著頭皮往下讀：“第一步，建立平等對話關系。”
李牧之清了清嗓子，把語氣放平緩了些：“你放心，我不是來殺你的。我就想問問，你為什么要害人？”
“我……我太餓了，”花妖的聲音帶著哭腔，“人類的精氣對我來說就像……就像食物。我已經餓了三年了，再不補充精氣，我就要枯萎了……”
“所以你就決定害人？”
“我沒辦法啊！”花妖哭得更厲害了，“你以為我想吃人嗎？我以前是個花農，被人害死了才變成花妖的。我恨人類，恨他們毀了我和我的花田！我……”
“那你現在感覺怎么樣？”李牧之打斷她，“害了這些人之后，你開心嗎？”
花妖愣住了。
“你餓了就吃，吃完又覺得空虛，然后繼續恨，繼續吃，”李牧之翻開書的下一頁，念出上面的內容，“這不是你想要的吧？你只是不知道還能怎么活下去。”
花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李牧之蹲在她面前，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你想要的，不是人類的精氣。你想要的，是一個能讓你活下去的、不違背你本心的辦法。”
花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有選擇。”李牧之說。
花妖沉默了很久，最后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但認真：“我……我不想再害人了。你能幫我嗎？”
“可以。”
李牧之把書合上，看著花妖的眼睛：“從明天開始，我會教你一些別的生存方式。”
處理完花妖的事，已經是凌晨一點。
李牧之雙手插兜往地鐵站走，腦子里還在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書，剛才那種發燙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封面上的《妖魔改造指南》幾個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世界，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正準備拐進地鐵口，余光卻捕捉到什么——
李牧之腳步一頓。
三百米外那棟爛尾樓的樓頂，三雙幽綠色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冰冷，漠然。
像在看一個死人。
李牧之脊背一陣發涼，那三雙眼睛卻在他看過去的瞬間同時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風呼呼地吹，街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李牧之捏了捏手里的書，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