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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項羽這江我過了

穿越項羽這江我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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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穿越項羽這江我過了》是不必美的如此滿分的小說。內容精選:第一章 血濺霸王槍和縣的氣溫在十月底已經涼了。我站在西楚霸王祠門口,打了今天第三個哈欠。“陳默,你別一副要死的樣子行不行?”林曉曉在旁邊戳我胳膊,“這可是霸王祠,項羽啊!你高中歷史課不是最崇拜他的嗎?”“崇拜是真崇拜,困也是真困。”我揉著眼睛,“昨晚趕論文趕到凌晨三點,今天一大早就被你拽起來坐了兩個小時大巴——”“少廢話,票都買了,進去?!绷謺詴砸话炎ё∥腋觳餐锿稀K菤v史系的,對古跡有種近乎偏...

第一章 血濺霸王槍
和縣的氣溫***底已經涼了。
我站在西楚霸王祠門口,打了今天第三個哈欠。
陳默,你別一副要死的樣子行不行?”林曉曉在旁邊戳我胳膊,“這可是霸王祠,項羽啊!你高中歷史課不是最崇拜他的嗎?”
“崇拜是真崇拜,困也是真困?!蔽?*眼睛,“昨晚趕論文趕到凌晨三點,今天一大早就被你拽起來坐了兩個小時大巴——”
“少廢話,票都買了,進去?!?br>林曉曉一把拽住我胳膊往里拖。她是歷史系的,對古跡有種近乎偏執的熱愛,而我——一個工商管理的大二學生——之所以會出現在這里,純粹是因為暗戀她。
暗戀三年,從高中就開始了。
導游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夾克,舉著小旗子站在大廳里,嗓門大得不用喇叭:
“來來來,大家往這邊看!這里就是西楚霸王項羽的祠堂——”
展廳里游客不多,加上我們一共十來個人。燈光昏黃,空氣中飄著一股老木頭和香火混合的味道,四面墻上掛著霸王生平壁畫,從巨鹿之戰到垓下之圍,一幅比一幅慘烈。
我跟著人流慢慢往里走。
“這是霸王槍的復刻品,大家注意看這個槍尖——專家考證,當年霸王用的天龍破城戟,槍尖就是這個形制,三棱透甲錐,扎進去就是一個三角窟窿,神仙都縫不上——”
導游指著展廳正中的玻璃展柜,語氣里帶著說書人的抑揚頓挫。
我湊過去看。
展柜里立著一尊重鑄的長戟,全長一丈出頭,通體烏黑,燈光打在上面泛出冷冽的金屬光澤。槍尖確實像導游說的,三棱透甲錐的形制,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合金,即便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一股銳意。
陳默你看,”林曉曉眼睛發亮,“這就是項羽在巨鹿橫掃秦軍的兵器。據說《史記》上記載,霸王用這桿戟,一戰斬殺秦軍上將三員,步卒過百?!?br>“你是不是又要給我科普了?”我笑著說。
“那是!你聽著啊——”她清了清嗓子,開始背書,“公元前207年,項羽率楚軍渡漳水,破釜沉舟,持天龍破城戟連斬秦將蘇角、王離,九戰九捷,俘虜王離,迫使章邯率二十萬秦軍投降。這一戰打完,天下的諸侯進轅門拜見項羽,‘無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視’。帥不帥!”
她說到興奮處,眼睛彎成了月牙。
“帥,”我點點頭,“可惜最后老婆死了,自己也死在烏江邊上?!?br>“你——”林曉曉氣得錘了我一拳,“會不會聊天!”
我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躲她的拳頭,腳下卻突然踩到了什么東西。
是一塊翹起的地磚。
老祠堂的地面鋪的是青磚,年頭久了,有些地方已經松動。我這一腳正好踩在一塊松脫的磚角上,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偏移。
“臥——”
“操”字還沒來得及出口,我整個人就往旁邊栽了過去。
手掌本能地往前一撐,想要找個支撐點——
指尖撞上了玻璃展柜的邊緣。
我聽見林曉曉的尖叫,聽見導游的驚呼,聽見旁邊游客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后是指尖傳來的劇烈刺痛。
血珠涌出來,順著玻璃往下滑。
好死不死的,展柜上有一道不起眼的接縫,我的血順著那道縫隙滲了進去,滴在霸王槍的槍桿上。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那一瞬間的感覺極其怪異——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槍桿里伸出來,順著我的血液鉆進身體里,沿著血管一路往上,直沖大腦。耳朵里全是尖銳的鳴響,眼前一片血紅。
然后我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像是有人在往里灌一部快進的電影——
巨鹿戰場,二十歲的將軍持戟立于陣前,身后是三萬楚軍,面前是二十萬秦軍鐵甲。將軍回頭看了一眼,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然后笑了一下,說:“兄弟們,過河。”楚軍渡漳水,沉了所有的船,砸了所有的鍋。三天后,秦軍大營被踏成平地,將軍手中那桿黑色長戟上串著三顆秦軍上將的人頭,血順著戟桿往下淌,把腳下的黃土染成了暗紅色。
畫面一轉。
鴻門宴,燈火通明。將軍坐在主位上,面前跪著一個中年男人,滿臉堆笑,嘴里說著“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將軍猶豫了。他的謀士在帳外急得來回踱步,幾次想要沖進來,都被將軍用眼神制止。最后將軍端起酒杯,說,“沛公請起?!敝心昴腥伺榔饋?,退著走出大帳,一出帳門拔腿就跑,連鞋都跑掉了一只。將軍看著那只鞋,哈哈大笑,渾然不知他剛剛放走了自己一生最大的敵人。
畫面再轉。
垓下。四面楚歌。將軍坐在營帳里,懷里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女人的手已經涼了,臉上的血色正在一點一點褪去,但她還努力睜著眼睛看他,嘴唇翕動著,像是在說什么。將軍把耳朵貼過去,聽見她說:“大王……過江……”然后那雙手就松開了。將軍沒有哭,只是把女人的眼睛闔上,輕輕放在榻上,然后起身,拿起靠在帳邊的黑色長戟,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帳外,八千子弟兵只剩不到一千。遠處,漢軍的火把把整個地平線都點亮了,像是大地在燃燒。
最后,烏江邊。
江水翻涌,寒風凜冽。將軍身后只剩二十八騎,個個渾身浴血,戰馬都在發抖。江邊有一條小船,船上的老翁在苦苦哀求:“大王,過江吧!江東雖小,地方千里,民眾數十萬,足夠稱王!”將軍站在江邊,看著江水,很久很久。然后他回頭看了看身后那二十八個跟隨他轉戰千里的老兄弟,又看了看江對岸的方向——那里是江東,是他的故鄉,是他起兵的地方。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天之亡我,我何渡為?!睂④娬f,“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v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
他把戰馬送給了亭長。
然后轉身,帶著二十八騎,朝著追來的五千漢軍發起了最后一次沖鋒。
畫面上最后一幕,是一柄劍橫在將軍自己的脖頸上。血濺出來的時候,他倒下去的方向正好朝著烏江。眼睛沒有閉上,望著江東的方向,望著那個他最終沒能回去的地方。
——
畫面消失。
我的意識回到了身體里,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溺水的人剛被撈上來。
后背全是冷汗。
手指還在流血,但傷口傳來的疼痛反而讓我清醒了一些。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是我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虎口上有一塊長期握筆磨出來的薄繭。
但腦子里多了一堆東西。
不是記憶。
是更模糊的東西,像是某種殘留的意志,沉甸甸地壓在意識深處,像是一塊燒紅的鐵慢慢冷卻后的余溫。
陳默!陳默!”林曉曉抓著我的胳膊使勁搖,“你怎么樣?你手怎么了?”
“沒事?!蔽衣犚娮约旱穆曇粲悬c沙啞,“劃破了一點皮?!?br>導游也跑過來了,一臉緊張:“小伙子,要不要緊?我們這兒有急救箱——”
“沒事,真沒事?!蔽野咽种负谧炖锼绷艘幌?,血已經不怎么流了,“我自己不小心,不好意思,把展柜弄臟了?!?br>“展柜沒事沒事,”導游擺手,“你人沒事就好?!?br>接下來的參觀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林曉曉以為我是被撞懵了,時不時擔心地看我一眼。我沖她笑笑表示沒事,但腦子里一直在回放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
太真實了。
不是看電影的那種真實——是身臨其境的那種真實。我甚至能聞到戰場上的血腥味,能感受到江風的刺骨,能看到將軍自刎那一刻眼睛里倒映出的烏江水。
一直到下午三點,我們從霸王祠出來,坐上回程的大巴。
大巴車在高速上開著,窗外的農田和村莊往后退。林曉曉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呼吸均勻,頭發蹭著我的脖子有點*。我偏頭看她一眼,心想這次回去一定要表白了。
然后頭一沉,也睡著了。
——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被人推醒的。
推我的人手上力道很大,完全不像是叫醒人的力度,更像是戰場上叫醒同袍的方式。我迷迷糊糊地睜眼,視線還沒聚焦,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冷。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然后是聲音——風聲很大,夾雜著水浪拍岸的嘩嘩聲,馬匹不安的嘶鳴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沉悶聲響,像是雷聲,又不太像。
我的視線終于聚焦了。
面前是一條翻滾的大江。
灰色的天,灰色的水,江風裹著冰冷的濕氣打在臉上,帶著一股腥味。天色昏暗,分不清是黃昏還是破曉,云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塌下來。
我低頭看自己。
一身殘破的黑色戰甲。
甲片上布滿刀砍斧劈的痕跡,有些地方的甲片已經碎裂脫落,露出里面沾滿暗紅色血跡的里衣。胸口的護心鏡上裂了一道大縫,鏡面上倒映出一張從沒見過的臉——
輪廓硬朗,劍眉斜飛入鬢,下頜方正有力,皮膚粗糙,顴骨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刀痕。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一層粗硬的胡茬。眉心有一道新鮮的傷口,血已經凝固,看起來像一只緊閉的豎眼。
這張臉很年輕。
但又帶著一種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疲憊和狠厲。
最關鍵的是,這張臉我見過。
就在半小時前,在那段被強行灌進腦子里的畫面中。
巨鹿戰場上那個二十歲的將軍。
鴻門宴上那個放走**的猶豫者。
垓下營帳里那個抱著死去愛人的男人。
烏江邊那個帶著二十八騎向五千人沖鋒的末路英雄。
項羽。
這張臉是項羽的臉。
我猛地抬手摸自己的臉——觸感是真實的,粗糙的皮膚,硌手的胡茬,眉心的傷疤。不是夢,不是幻覺,我的手確確實實摸到了這張不屬于我的臉。
手指上還有一道口子,是剛才在霸王祠被掌柜劃傷的,傷口還在,結了薄薄一層血痂。
“大王——”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過頭。
一個年輕將領跪在我腳邊。
國字臉,絡腮胡上沾著凝結的血塊,左眼眶腫得只剩一條縫。身上的戰甲比我的還破,左肩的護肩整個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胡亂纏上的麻布,已經被血浸成了深褐色。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撐著地,另一只手捂著肋下,指縫間有血在往外滲。
他身后稀稀拉拉站著二十幾個騎兵。
戰馬鼻子里噴著白氣,馬腿上全是泥和血的混合物,有幾匹馬身上還在往下淌血。騎兵們個個掛彩,有的胳膊上纏著布條,有的頭上包著帶血的破布,有的靠在馬身上才能勉強站立。
但他們手里舉著的那面旗沒有倒。
“楚”字大旗。
旗面被撕掉了一角,上面全是箭孔和刀口,可那個字還在,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大王!”年輕將領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哭腔,“您再不上船就來不及了!追兵——追兵已經過東城了!”
嗡。
我腦子里像炸開一樣。
烏江。
二十余騎。
殘破的楚字大旗。
身后是追兵,面前是烏江。
這是——
公元前202年。
霸王兵敗。
四面楚歌。
項羽自刎的那一天。
我穿成了項羽。
不是那個橫掃天下的西楚霸王,不是那個號令天下諸侯的聯軍統帥——是兵敗垓下、被**追到烏江邊上、只剩二十幾個人的項羽。
開局就是死局。
“大王!”另一個將領也撲通跪下了,他臉上被劃了一道大口子,從左眼角一直到下頜,說話的時候傷口往外滲血,“末將知道您不甘心!八千子弟——八千江東子弟——就剩我們這二十幾個了!可只要大王還活著,只要您能回到江東,我大楚就還***!江東父老都盼著大王回去!”
“烏江亭長呢?”第一個人回頭喊,“亭長!亭長在哪兒!”
“這兒!這兒!”
一個白發老翁跌跌撞撞地從江邊跑來。他穿著粗**服,腳上是草鞋,臉上布滿被江風吹出來的溝壑。他在我面前跪下,聲音又急又快:
“大王!船已經備好了!江東雖然小,但地方千里,民眾數十萬,足夠稱王!請大王快快上船——”
他往身后一指。
江邊果然停著一條小船。
就是一艘普普通通的漁船,船身不大,勉強能坐三四個人,船頭掛著一盞被江風吹得搖晃的油燈,在風浪中起伏不定。
《史記》里的那個分叉口,此刻就橫在我的腳下。
過江,尚有一線生機。
不過江,死路一條。
歷史上的項羽選了后者。他覺得自己帶出來的八千子弟兵打光了,沒臉再回去見江東父老。他說“天之亡我,非戰之罪”,拔劍自刎,把腦袋送給一個叫呂馬童的小卒去換取千金萬戶侯。
但那是項羽。
不是我。
我叫陳默,二十一世紀大二學生,工商管理專業,從小到大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歷史課本上楚漢相爭這段,我為了高考翻來覆去背了不下二十遍,大一還專門寫過**團隊的期末論文,拿了八十五分。
項羽犯過的每一個錯誤,我在歷史課本上都畫過重點、做過筆記。
鴻門宴放走**——致命失誤。
分封諸侯不占關中——戰略短視。
猜疑范增自斷臂膀——人才流失。
這些錯誤,我一個都不會犯。
“大王!”亭長拽著我的戰甲下擺,老臉上的淚水順著皺紋的溝壑往下淌,“求您了!過江吧!”
我把手里的長戟往地上一頓。
戟尾砸進泥里,濺起**泥水。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將領嚇了一跳,連亭長都住了口,仰頭看我。
“過江?!?br>我說。
就兩個字。
死寂。
然后炸開了。
“大王——”那個國字臉將領猛地抬頭,滿臉不可置信,“大王您說真的?您愿意過江?!”
“末將就說大王不會想不開!”臉上帶刀傷的將領跳起來,傷口又崩出血來,但他完全顧不上,“大王是什么人!大王是能死在這里的人嗎!來人!扶大王上船!快快快!”
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眼眶里有什么在閃光。
亭長連滾帶爬地去撐船。
我大步朝那條小船走去。走了兩步,腳步忽然頓了一下——這具身體的力量遠超我的想象。那身戰甲加上手中的長戟,少說有兩百來斤,但我走起路來居然毫不費力,甚至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像是卸掉了一層枷鎖。
這就是項羽的身體。
那個史書上說“力能扛鼎,才氣過人”的西楚霸王。
我深吸一口氣,跨上了小船。
船身猛地往下一沉,在浪里劇烈地晃了一下。我把長戟往船板上一頓,穩住了重心。
“快劃?!蔽覍νらL說。
亭長使出全力劃槳,小船在浪里顛簸著駛向江心。那幾個騎兵有三兩人跟著上了船,剩下的翻身上馬,沿江岸往下游找渡口去了。
我站在船尾,回頭看西岸。
火光點點。
追兵的前哨已經到了。
遠遠地,能看見火把在岸邊移動,騎兵的馬蹄聲隱隱約約傳來,像是遠處在打悶雷。有人在大喊,聽不清喊什么,但語氣里的焦急和憤怒隔著一江水都能感受到。
終于,一個騎烏騅馬、手持長槊的漢子沖到岸邊。
他勒住馬,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幾下才落下來,濺起**江水。
他沖著江面大喊:
“項王!**公有令——獻項王首級者,賞千金!封萬戶侯!”
聲音被江風吹得斷斷續續,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千金。
萬戶侯。
這就是項羽這顆腦袋的價碼。
我回頭,隔著越來越寬的江面,看向岸上那個漢軍騎將。
濃眉大眼,一臉絡腮胡子,身上鎧甲整齊。他死死盯著我,眼睛里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他的戰馬在岸邊來回踱步,身后的騎兵陸續趕到,火把在岸邊聚成一條晃動的光帶。
但沒人下水。
沒有船。
輕騎追擊沒有帶渡船,他們要過江得現找。烏江不是小溪,是長江下游的干流,江面寬闊,水急浪高,沒有船根本過不來。
這就是我比歷史上項羽多出來的時間。
“回去告訴**——”
我開口了。這具身體的嗓音低沉渾厚,被江風送出去很遠:
“讓他洗干凈脖子等著?!?br>“三年之內,我項羽會再入關中。”
“這次——他跑不掉了?!?br>說完,我轉身,面向江東。
灌嬰的怒吼從身后傳來,被江風撕碎。
小船繼續往前劃,江面越來越寬,對岸的人影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下星星點點的火把,像是一把碎金撒在岸邊。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桿黑色長戟。
桿身上有血槽,槽底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戟刃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但那裂縫里透出幽幽的暗紅色微光,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刀鋒里流動。
這把戟跟了我——不對,跟了項羽很多年。
巨鹿之戰,它穿過秦軍上將的人頭。
彭城之戰,它殺穿過**的中軍大陣。
垓下突圍,它劈開了漢軍的重重包圍。
現在,它要跟著我去江東了。
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江風灌進肺里,把腦子里最后一點昏沉吹散。
好了,冷靜下來,仔細想想現在的處境。
我在烏江上,正往江東去。身后是灌嬰的五千追兵,他們暫時過不了江,但這個時間窗口不會太長——漢軍控制著長江中游,他們可以從別處調船,最多三天,追兵就會到江東。
我身邊只有二十幾個人。
歷史上項羽過江之后會發生什么?
沒有之后。因為項羽沒過江。
所以從這一刻起,歷史已經改變了。之后發生的每一件事,都不再是史書上寫好的劇本。
但有些東西不會變——江東是項羽起家的地方,項家在這里有根基。項梁當年在會稽教劍術,結交豪杰,項氏宗族在江東經營了兩代人。即便項羽大軍覆沒的消息傳回來,這里仍然有大量忠于項家的人。
只是需要有人去把他們重新聚起來。
而聚攏一支軍隊,需要時間。
問題是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第一件事,上岸之后必須立刻派人傳檄,告訴整個江東——霸王沒死,霸王回來了。
第二件事,找到最近的屯兵點,把散落的潰兵收攏起來。垓下之戰楚軍大敗,但并非全軍覆沒,大量潰兵逃散在江淮之間,只要打回旗號,他們就會找過來。
第三件事,江東的世家大族。這些人是最現實的,誰強就跟誰。項羽在的時候他們臣服,現在項羽兵敗的消息傳來,其中肯定有人已經在盤算著投靠**了。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穩住這些人,恩威并施,讓他們知道——***的代價,比效忠**的代價大得多。
**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接下來的動作。
如果我是**,我會怎么做?
項羽兵敗垓下,但****——不對,還沒死——**不會收手。他會趁熱打鐵,一面派兵追擊,一面派使者到江東,許以**厚祿,拉攏江東世家,從內部瓦解項羽的根基。
同時,韓信、彭越、英布這些人,會在北方掃清楚軍的殘余勢力。
**的戰略思路很清楚——不給你喘息的機會。
所以我的戰略思路也要很清楚——不給他包圍我的機會。
江東太小,人口和資源都有限,長期困守必然被耗死。必須在站穩腳跟之后,盡快向北或者向西突破,擴大戰略縱深。
歷史上**能贏項羽,關鍵一招是占了關中這個糧倉和兵源地。我現在沒有關中,但我有一個**沒有的優勢——我知道未來。
不是靠系統,不是靠金手指。
是靠我自己的腦子。
韓信會在什么時候攻齊國?彭越會在哪里騷擾楚軍后方?**什么時候會撕毀和約突然翻臉?
這些都在我的記憶里。
歷史的劇本我背得滾瓜爛熟。
而現在,演主角的是我。
“大王?!?br>背后響起一個聲音。我回頭,是虞子期——那個國字臉絡腮胡的將領。他已經從剛才的激動中平復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沉穩,但眼睛里還是有些發紅。
“大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上了岸之后,您打算怎么辦?”
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著他問:“虞子期,你跟了我多久了?”
“從會稽起兵算起,”他說,“六年了?!?br>“六年。”我點點頭,“這六年里,我做的決定,有沒有讓你失望過?”
他愣了一下,然后挺直了腰板:“從來沒有。大王做的每一個決定,末將都信?!?br>“那就再信我一次?!蔽肄D過身,看著越來越近的江東岸邊,“這次不一樣了?!?br>“哪里不一樣?”
我沒有回頭。
“你們的霸王,死過一次了?!?br>虞子期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他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后,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小船在江浪中顛簸著朝對岸駛去。
江東的輪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慢慢浮現出來——先是黑沉沉的海岸線,然后是稀疏的樹木,最后能看見渡口邊幾間低矮的茅草房。
我把天龍破城戟從船板上拔起來,握在手里。
桿身冰涼,那道暗紅色的裂縫在掌心里微微發燙,像是等了兩千年的飲血,終于等到了重新出鞘的這一天。
身后,灌嬰的火把在江對岸變成了天邊的一抹暗紅。
身前,是一片漆黑的大地。
但我看得見路。
我腦子里裝著兩千年的歷史,裝著楚漢所有人的結局,裝著項羽每一條錯誤的反面教材。
**、韓信、彭越、英布——
你們的劇本,我全都看過。
現在,該重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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