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仇
雁門關外的風像刀子。
沈青獠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聲音——城門被撞開時,不是轟然巨響,而是一聲悶悶的、像是骨頭斷裂的鈍響。她正從城墻上抽出第二根箭矢,手指凍得幾乎握不住弓,便聽見父親在城樓下喊她的名字。
“青獠!帶你弟弟走!”
她沒有弟弟。父親喊的是那些流民的孩子。
城樓下的石階上擠滿了人。從關外逃來的百姓拖家帶口,把原本就不寬敞的馬道塞得水泄不通。沈青獠跳下垛口時,正看見大哥沈伯鈞的長槍被一名北狄騎兵架開,第二騎從側面沖來,馬刀斜劈而下。
“大哥——”
沈伯鈞沒回頭。他的槍桿橫在胸前,硬生生扛住那一刀,槍身應聲而斷。他用斷槍刺進馬腹,整個人被掀翻出去,摔在凍硬的黃土上,揚起一片雪塵。
沈青獠要沖過去,被父親的親兵拽住了胳膊。
“小姐!將軍有令——”
“滾開!”
她甩開親兵,但沈伯鈞已經被圍住了。三騎、四騎、五騎——她數不清。只看見大哥從地上爬起來,抽出腰間短刀,砍斷了一匹戰**前蹄。然后又一刀劈來,他側身避開,刀鋒擦過他的肩甲,火星四濺。
再然后是一根狼牙棒。
沈青獠沒看見那一棒砸在哪里。她只看見大哥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城墻根上,再也沒有動。
“伯鈞!”父親的聲音從城門口傳來,嘶啞得像是喉嚨里灌滿了血。
沈青獠想跑過去,但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她看見父親沈昭武拄著長槍,一步一步往城門退。他身后是破開的城門,門閂斷成兩截,半扇門板歪斜著掛在門框上,北狄騎兵正從缺口往城里涌。
沈昭武退到門洞前,站住了。
“青獠。”他沒回頭,聲音卻穩得出奇,“雁門關守不住了。你帶百姓往南走,走鷹嘴澗那條路,北狄的騎兵過不去。”
“爹——”
“這是軍令。”
沈昭武終于回過頭來。他臉上全是血,左眼眶一道傷口從眉骨拉到顴骨,那只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但他看著沈青獠的眼神,和她小時候第一次學槍時一模一樣——嚴苛、冷靜、不容置疑。
“沈家的槍,不許對著自己人。”他說,“但你給我記住——有些人,不算自己人。”
他轉過身去,把長槍往地上一頓,槍尾陷進凍土三寸。
“走!”
沈青獠跑了。她背起身邊一個流民孩子,跟著潰散的人群往南跑。身后傳來馬嘶、刀劍相撞的脆響,然后是一聲很悶很悶的聲響,像是有人把什么沉重的東西摔在了地上。
她沒有回頭。她不敢回頭。
鷹嘴澗的窄道上擠滿了逃難的百姓。北風卷著雪沫子往人領口里灌,腳下的碎石結了冰,每走一步都打滑。沈青獠背上的孩子一直在哭,哭聲越來越弱,最后變成了細細的嗚咽。
“別怕。”沈青獠啞著嗓子說,“到了關內就有吃的了,就有——”
孩子的手垂下來了。
沈青獠停下腳步。她把孩子抱到前面,那是個三四歲的女娃,臉上臟得看不清模樣,嘴唇凍成了青紫色。她試了試孩子的鼻息,又把手指按在那細瘦的脖頸上。
什么都沒有。
“你醒醒。”沈青獠把孩子裹進自己的皮襖里,使勁搓她的后背,“你醒醒,馬上就到了,馬上——”
孩子的身體在她懷里一點點變涼。周圍的人在往前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走散親人的名字,沒有人注意到路邊這個抱著死孩子發愣的少女。
沈青獠在原地站了很久。雪落在她頭發上,落在她肩頭,落在孩子睜著的眼睛上。那雙眼睛還看著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很遠很遠的東西。
她把孩子放在路邊一塊背風的石頭后面,用雪蓋住了小小的身體。
“等我回來。”她說,“等我回來接你。”
她知道自己在說謊。
沈青獠繼續往前走。她的皮襖袖子上還沾著孩子的體溫,手指凍得發僵,指甲縫里全是泥。她走過鷹嘴澗,走過結冰的河灘,走過倒斃在路邊的**——有百姓的,有潰兵的,有被馬踩爛的認不出是誰的。
在一處燒毀的車隊殘骸旁,她看見了一個熟悉的東西。
那是她父親的槍。
不對,是半截槍。槍桿從中間斷開了,斷口參差不齊,裹著一層凝固的血。槍尖還嵌在泥里,穗繩被刀削斷,只剩半截飄在風里。不遠處還有一截斷矛,矛頭被砸彎了,矛桿上刻著一個“沈”字。
沈青獠彎腰撿起斷槍和斷矛。槍桿上的血已經凍成了冰碴子,硌得手心生疼。她把斷矛穗繩纏在自己左手腕上,一圈、兩圈、三圈——纏緊了,打了一個死結。
然后她跪在凍土上,把臉埋進掌心。
她沒有哭出聲。肩膀抖得像篩糠,但喉嚨里只發出一種很低很低的、像受傷的狼一樣的嗚咽。指甲摳進凍土里,摳斷了食指的指甲,血滲進泥里,被雪蓋住了。
她想起今天早晨。父親站在城樓上,望著關外的風雪,忽然說了一句:“青獠,你要記住,我們沈家守的不是**的邊關。”
“那守的是什么?”她問。
父親指了指城樓下那些縮在墻角避風的流民:“守的是他們。**會忘了他們,但我們不能忘。”
沈青獠抬起頭來。風吹干了臉上的淚痕,繃得皮膚發緊。她看著手里那截斷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鋒利,嘴角勾起的弧度像刀。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像是在嚼碎什么東西。
她從地上爬起來,把斷矛**腰間,把斷槍扛在肩上。遠處是黑黢黢的群山,近處是漫天風雪。
沈青獠往山里走去。
她不打算進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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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朔州城刺史府邸。
書房里燒著炭盆,暖得人昏昏欲睡。崔世安坐在書案后,手里捻著一串紫檀佛珠,面前的宣紙上已經寫了大半。
“沈昭武通敵,雁門關陷落。”他嘴里默念著,落筆不停,“其子沈伯鈞臨陣脫逃,皆已伏誅。其女沈青獠,年僅十九,卻與北狄暗通款曲,為內應放敵軍入城。城破之后,攜罪證潛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停筆,端詳了一下措辭,滿意地點點頭。
“老爺。”幕僚在門外低聲道,“那邊的消息——沈昭武確實戰死了,**被北狄人砍了頭,掛在營門旗桿上。”
“知道了。”崔世安眼皮都沒抬,“那正好。死無對證。”
他蘸了蘸墨,在奏折末尾添上一行:“臣請旨,著刑部發海捕文書,緝拿通敵要犯沈青獠,以正國法,以安邊塞民心。”
燭火跳了跳,把崔世安的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只伏在案上的禿鷲。
窗外又開始下雪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邊塞第一女悍匪》,男女主角分別是沈青獠沈伯鈞,作者“一帆傾城”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血仇雁門關外的風像刀子。沈青獠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聲音——城門被撞開時,不是轟然巨響,而是一聲悶悶的、像是骨頭斷裂的鈍響。她正從城墻上抽出第二根箭矢,手指凍得幾乎握不住弓,便聽見父親在城樓下喊她的名字。“青獠!帶你弟弟走!”她沒有弟弟。父親喊的是那些流民的孩子。城樓下的石階上擠滿了人。從關外逃來的百姓拖家帶口,把原本就不寬敞的馬道塞得水泄不通。沈青獠跳下垛口時,正看見大哥沈伯鈞的長槍被一名北狄騎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