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乾端起紫砂壺，往公道杯里緩緩傾出一道琥珀色的茶湯。
動作很慢，很穩，像是練過千百次。
對面的王德彪盯著他的手，目光里帶著幾分審視。這位身家過億的地產商，此刻正坐在鄭乾對面，等著他開口。
“王總，你這辦公室朝向不錯。”鄭乾放下茶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可惜，缺了點兒東西。”
王德彪眉頭微挑:“鄭大師，缺什么？”
鄭乾沒急著回答。他端起茶杯，先聞了聞茶香，又品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你這茶桌擺的位置不對。坐北朝南本是吉位，但你背后正對電梯井，煞氣沖背。時間久了，容易破財。”
說完這話，他余光掃過王德彪的左手。
那只手正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和鄭乾剛才的動作一模一樣。
模仿。
這是認同的信號。
鄭乾心里有了底，繼續道:“王總最近是不是在談一個項目，卡得很死？”
王德彪眼神一閃:“你怎么知道？”
“面相上寫著呢。”鄭乾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你印堂發暗，財帛宮卻有紅光。這說明你手里有好東西，但一時半會兒兌不了現。”
這句話不是玄學，是推理。
王德彪桌上擺著一份地產開發方案，封面上寫著“濱江壹號”。旁邊堆著幾份銀行文件，紙張邊角被反復翻閱得起了毛邊。顯然，他在等貸款審批。
鄭乾賭的就是這個。
王德彪沉默了幾秒，突然笑了起來:“鄭大師果然名不虛傳。”
他端起茶壺，親自給鄭乾續了一杯:“實不相瞞，濱江那個項目我投了六個億進去，現在就差最后一筆****。銀行那邊卡得死，說抵押物不夠。”
“抵押物不夠？”鄭乾故作沉吟，“王總名下應該有其他資產吧？”
王德彪嘆了口氣:“能抵押的都抵押了。除非……”
他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鄭乾看出他在猶豫，不催不問，只是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泛上來，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等了大約十秒，王德彪終于開口:“鄭大師，我家里有些老物件，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瓷器、字畫，還有一些玉器。早年找人看過，說是值不少錢。”
鄭乾呼吸微微一滯，面上卻波瀾不驚:“哦？”
“我想出手一批。”王德彪壓低聲音，“但這些東西來路不太好說，我不敢走正規渠道。”
來路不正？
鄭乾瞬間明白了。這位王總說的“傳**”，多半是墳里刨出來的。這種事在圈子里不新鮮，有錢人總愛玩這種擦邊球。
“王總信得過我，可以給我看看。”鄭乾語氣輕描淡寫，“我在古玩圈有些朋友，路子寬。”
王德彪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鄭大師，說實話，我之前也找過幾個人看東西。結果不是被坑，就是被算計。現在這年頭，騙子太多，我都要疑神疑鬼了。”
“王總說笑了。”鄭乾笑著搖頭，“我就是個看**的，你那些古董賣多少錢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只是覺得，你財帛宮的光被煞氣壓住了，得先把煞氣化解，財路才能通。”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要不信，現在就當咱倆閑聊。東西我幫你找人看，錢走什么渠道你自己定，我只賺個茶水錢，如何？”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鄭乾做這行五年，深知一個道理:越是想從別人兜里掏錢，越要表現得不在乎。你越是表現得淡泊，對方越覺得你靠譜。
果然，王德彪明顯放松下來。他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后面的保險柜前，蹲下身開始轉密碼鎖。
鄭乾端起茶杯，借著杯沿擋住自己的表情。
大魚上鉤了。
他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先看貨評估價值，然后找個托兒假扮買家，把價格抬高，再假意幫忙談成一筆生意。等王德彪放松警惕，他就可以卷款跑路。換個城市，換個身份，繼續下一單。
保險柜發出“咔噠”一聲，開了。
王德彪從里面拿出一個錦盒，放在辦公桌上打開。里面躺著一只青花瓷瓶，釉色瑩潤，紋飾古樸。
“鄭大師你看，這是明代的。”
鄭乾放下茶杯，正要上前仔細端詳，余光卻突然瞥見一個細節——
王德彪打開保險柜時，他無意間看到了柜子里的東西。除了文件和一些現金，最上層放著幾個牛皮紙信封，其中一封露出半截紅色公章。
公章上的字是:“云城***經偵支隊”。
鄭乾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
這個細節太致命了。一個正經商人，為什么保險柜里會有***的信封？而且看厚度，至少裝了十幾頁文件。
他腦子里迅速過了一遍剛才的對話。王德彪說被***貸款，說抵押物不夠，說家里有古董要出手。這一切都像是提前對好的劇本。
鄭乾的手停在半空，沒有去碰那只瓷瓶。
“王總，”他收回手，語氣不變，“你這瓶子是真品，值不少錢。不過我突然想起來，我下午還有一位客戶等著看**。不如這樣，改天我約個朋友一起過來，讓他幫你掌掌眼。”
他說著就要起身。
王德彪的臉色變了。
“鄭大師，”他的聲音冷下來，“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我這兒還有一樣好東西，你肯定感興趣。”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三個穿警服的人走了進來，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肩章上扛著二級警督的銜。
“鄭乾，”那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涉嫌多起**案，跟我們走一趟吧。”
鄭乾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王德彪嘴角勾起的笑。
那笑容里沒有半分先前的誠懇，滿是嘲諷。
“鄭乾，你以為我真是找你來看**的？”王德彪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我蹲了你三個月，就等你自投羅網。”
鄭乾沒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青花瓷瓶，又看了看門口的三位**，突然笑了。
笑得很輕，像是聽到了一個并不好笑的笑話。
“王總，”他抬起頭，“你抓我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你的保險柜？”
王德彪下意識回頭。
鄭乾趁這個空檔，右手飛快摸向腰間的鑰匙串——
那上面掛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