噎死穿越------------------------------------------。,她才二十一歲,剛剛踏出大學校門,未來一片光明。,一場簡簡單單的進食意外,食物卡喉窒息,轉瞬就讓她年輕的生命徹底落幕。沒辦法,大學生太脆皮了。,死得太過荒唐可憐。,破格贈予她一場重生的機緣。宿主**!我是地府補償系統大雞腿!檢測到宿主意外死亡,命運凄苦,特批跨界重生資格!你現代軀體已徹底死亡,現已成功綁定女尊大凰王朝同名之人——許七月!原主驟然殞命,空位恰好,賜你新生,愿你改寫悲劇,安穩余生。,海量的劇情記憶瘋狂灌入許七月腦海,壓得她頭皮發麻。,一個徹徹底底的女尊世界。,尊貴至上;男子依附為生,地位低微。,穿成了書中最愚蠢、最涼薄、親手葬送所有親人的惡毒炮灰——許七月。,尚有幾分分寸。可疼她護她的親姐姐早逝后,世間再無人規勸管束,她徹底變得乖張暴戾、是非不分。,就是青樓里的男妓——姜言。
姜言最擅長偽裝溫柔、花言巧語,極其會哄人PUA。日日甜言蜜語哄騙她,騙她傾盡家財為自己攢錢贖身。
被迷得神魂顛倒的原主,徹底昏了頭。
她厭棄了家里的夫侍顧景宸,日日對他惡語相向,動輒打罵,張口就是嫌他沒用、嫌他不會出門掙錢,比不上溫柔體貼的姜言。
顧景宸身份隱秘,乃是女帝流落在外的三皇子,幼時被奶媽調包,半生泥濘、受盡委屈,卻還是安分守己待在許家。
可原主被豬油蒙了心,為了討好姜言,心狠至極。
她根本不顧往日情分,將顧景宸狠心賣入青樓,不僅如此,原主對待幾個孩子,更是冷血**。每月拿著顧景宸給的錢,一邊攢著贖姜言。
老大顧逸天,是原主親姐姐的遺孤,性子最懂事、最隱忍。
可原主從不疼惜,反而處處苛待、刻意欺負,日**迫年幼的他獨自上山打獵賺錢。
最終,顧逸天在一次打獵途中意外扭傷腿部,傷情惡化被迫截肢,后續傷口嚴重感染,小小年紀硬生生**。
老二顧晴天,是原主的親生兒子。
他親眼看見自己的親爹被媽媽賣到青樓,小小年紀便對原主寒心徹骨。前幾天也被原主賣給**當**。最后得了性病。嘎嘣死了。
僅剩一對十歲的雙胞胎——老三顧景然、老四顧一諾,尚且守在許家。
書中結局更是慘烈:她最終被顧景宸一箭穿心,當場暴斃的下場,慘死荒野,無人憐惜。
還不等她消化完這驚天爛攤子,耳邊就傳來兩道稚嫩、顫抖、壓著哭腔的小聲低語。
“娘親一直不醒……怎么辦啊……”
“大哥不在家里……二哥被賣了,這個死女人,就讓她**吧,我們走……”
意識徹底回籠的那一刻,許七月驟然睜開了雙眼。
視線清亮通透,毫無往日的模糊重影。
她整個人猛地一怔,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她前世是實打實的六百度高度近視,摘了眼鏡便是半瞎狀態,看世界永遠一片朦朧。
可現在——
屋中破舊的木紋、窗欞外的枯草、地面細碎的石子,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得不可思議。
天!
她的近視,居然跟著原主的身體徹底痊愈了!
許七月心底狂喜泛濫,忍不住在心里狂嘆。
原來擁有一雙完好無損的眼睛,是這么爽的一件事!這種高清視物的感覺,簡直是頂級享受。
就在她愣神的短短幾秒,床邊兩道小小的身影怯怯往后縮。
是老三顧景然,緊緊拽著老四顧一諾的手腕。
兩個十歲的雙胞胎滿臉警惕,眼底藏著深深的恐懼,見狀竟是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偷偷溜走。
“別走!”
許七月下意識開口喚住他們。
話音剛落,兩個小孩像是被嚇到極致,渾身一顫,腳下發力,拔腿就往外竄!
速度快得離譜。
許七月:“……”
我嘞個豆!
她只是好好喊了一聲而已,用得著跑這么快嗎?
許七月來不及感慨,迅速翻身下床。
幾步快步追上,輕輕松松就攔住了兩個慌不擇路的小不點。
伸手輕輕一撈,就***小孩穩穩攬在懷里。
被抓住的瞬間,顧景然立刻死死護住身后的弟弟顧一諾,小小的身子繃得筆直,滿眼倔強又恐懼,惡狠狠地瞪著她:
“你放開我們!你這個壞女人!你又想干什么!”
小小年紀,卻已經有了護弟的擔當,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硬是不肯低頭。
許七月看著這一對眉眼精致、軟糯漂亮的雙胞胎,心頭一軟,忍不住低笑出聲。
“沒想到你們兄弟倆,這么團結。”
說著,她沒忍住,指尖輕輕捏了捏顧景然軟軟的小臉蛋。
手感軟乎乎的,細膩又嫩滑,精致的眉眼皺成一團小小一團,偏偏擺出一副小大人的嚴肅模樣,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小小年紀,怎么一副老氣沉沉的樣子?”
顧景然徹底懵了。
往日的娘親,只會打他、罵他、遷怒他們兄弟,從來不會碰他們一下,更不會笑、不會溫柔說話。
今天……怎么不一樣了?
許七月沒在意小孩的震驚,松開手,溫聲開口:
“別怕,我不打你們。你們先回屋好好休息,乖乖待著別亂跑。”
話音落下,她終于有空打量自己身處的這間屋子。
破敗、簡陋、四面漏風,桌椅陳舊泛黃,被褥又薄又舊,處處透著清貧寒酸。
難以想象,原主手里攥著大把銀錢,卻讓四個孩子過得如此拮據凄慘。
也是這一刻,許七月徹底冷靜下來,開始復盤現狀。
她穿越了,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空間,沒有任何逆天**,也沒有錢……
唯一的優勢,就是她知道全部劇情和所有人的悲慘結局。
想要活命,不想落得原著那一箭穿心、慘死荒野的下場,她必須逆天改命。
思緒飛速運轉,她猛地想起什么,立刻彎腰摸索床鋪夾層。
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布包,掏出來打開——
白花花的銀兩整整齊齊疊在里面。
足足五百五十兩。
許七月瞳孔微震。原主竟然這么有錢。
不僅如此。
前幾日,她狠心將親生二兒子顧晴天,賣給了城中富庶的寡居女戶做侍男,換了五兩銀子。
而上一周,她更是狠心決絕,將無辜待她的正夫、未來的權傾朝野三皇子顧景宸,直接轉手賣掉,換了足足五十兩白銀。
許七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唏噓。
現在,她手握五百五十兩巨款,完全有翻盤的資本!
她的終極目標:茍到大結局,絕不被一箭穿心慘死!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老大顧逸天的悲劇還沒發生,完全有機會更改!打獵截肢、感染而亡,是她現在最想逆轉的宿命。
老二顧晴天被賣,必須盡快贖回!
老三老四尚且留在身邊,是目前最容易護住的。
這是女尊世界沒錯,女子獨尊、女子掌家。
但這世道,階級永遠大于男女之別。
顧景宸哪怕身為男子,可只要他恢復三皇子的尊貴身份,手握皇權、凌駕眾生,別說尋常女子,就算是世家貴女,在他面前也如螻蟻草芥。
想要活命,必先贖罪。
眼下最緊急、最刻不容緩的事——就是救回被原主狠心賣掉的二兒子,顧晴天。
她低頭叮囑守在門口、依舊滿眼警惕的雙胞胎兄弟:“景然,好好看著一諾,在家乖乖等我,我去把你們二哥接回來。”
說完,許七月不再耽擱,憑著原主殘留的零碎記憶,快步朝著城中富庶女戶的府邸趕去。
買下顧晴天的,是城中一個守寡多年的貴婦,姓柳,人稱柳娘子。
柳娘子手握家財,性情乖戾刻薄,最喜折磨買來的低階男侍,手段陰私狠辣。
原主當初被姜言哄得鬼迷心竅,急需銀錢討好心上人,腦子一熱,就把親生的十一歲兒子低價賣給了柳家,只換了五兩碎銀。
一路疾行,天光從明亮的上午,慢慢沉成昏暗的黃昏。
等許七月趕到柳府正門時,天色已經擦黑。
她剛上前一步,就被守門的仆婦厲聲攔下。
“站住!你是什么人?敢擅闖柳府!”
許七月壓下急切,沉聲道:“我來顧晴天,我有話說。”
這話一出,守門仆婦當場嗤笑出聲,滿眼譏諷。
“那個小豆芽?哈哈,當初是你親手把人賣給我家主子換銀子的!錢貨兩清,如今賣都賣了,你又跑來裝慈母?早干什么去了!趕緊滾,別在府前礙眼!”
幾名家仆立刻上前驅趕,態度蠻橫。
正門徹底進不去。
許七月閉著眼睛看著高墻緊閉的柳府,心想:“666,命運你假糍粑。”
她繞著高大院墻游走,借著漸沉的夜色,很快找到一處守衛松懈的側墻矮角。
趁著四下無人,她利落翻身,悄無聲息**潛入府中。
庭院深深,冷清壓抑,隱約有細碎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從西側偏院傳來。
許七月心頭一緊,快步沖過去。
隔著虛掩的木門,里面的畫面,讓她渾身血液瞬間發涼。
昏暗的院落里。
年僅十一歲的顧晴天,被人死死綁在冰冷厚重的實木木桶上,手腳勒出通紅的血痕。
衣衫凌亂,臉上布滿巴掌印,淚痕混著塵土,狼狽不堪。
周圍圍站著好幾名家仆,嬉笑起哄,有人抬手揚鞭,有人伸手撕扯他單薄的衣料,極盡折辱、肆意欺凌。
小小的孩子背脊繃得筆直,不哭不鬧,卻渾身顫抖,絕望得像快要碎掉。
許七月瞳孔驟縮,胸口翻涌著滔天怒意。
下一秒,她二話不說,抬腿狠狠一腳——
“砰!”
木門應聲被狠狠踹開!
巨響驟然炸開,院中所有人瞬間回頭,愣住當場。
顧晴天也猛地抬眼,淚眼朦朧中,死死盯住門口的身影。
是許七月。
是那個親手賣掉他、從來不曾疼他半分的娘親。
一瞬間,無數委屈、恨意、絕望涌上顧晴天小小的心頭。
她怎么來了?
她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我已經被她賣掉了,沒有半點利用價值,她居然還不肯放過我?
她是不是覺得我不夠慘,還要再來折辱我一次?
無數酸澀冰冷的念頭盤旋在孩童心底,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底只剩刺骨的冰涼與恨意。
柳娘子聞聲從屋內走出,錦衣華服,眉眼刻薄,冷冷睨著突然闖入的許七月,語氣帶著慍怒與嘲弄:
“哦?這不是許姑娘嗎?
怎么?親手把兒子賣給我換銀錢,現在又闖進來,是想裝一回慈悲英雄?
當初五兩銀子我可是一分不少給你了,買賣已成,你又來鬧什么?”
許七月直視著她,冷靜又堅定,字字清晰:“我后悔了,我要把我的孩子帶回去。”
“后悔?”柳娘子像是聽到了*****,嗤笑不止,“世間買賣,哪有你這般出爾反爾的道理?人是你親手賣的,錢你親手收了,如今說后悔就后悔?簡直荒唐可笑!”
周圍仆婦也紛紛附和嘲諷,只覺得她無理取鬧。
可許七月心底穩得很。
她記得清清楚楚——
原主這人,驕縱蠢笨,偏偏目不識丁、大字不識一個。正常侍男的價格是十兩,她只給了5兩,原主竟然還傻兮兮的賣了。
當初交易之時,柳娘子一行人只想糊弄她占便宜,壓根沒有立下任何紙質**字據!
無契無約,便不算徹底的交易綁定!
許七月抬眼,語氣鏗鏘,步步不退:
“柳娘子,凡事講規矩。當初交易倉促,你我之間,無簽字、無畫押、無**契。口說買賣,不作數。”
話音落下,她上前一步,直接走到被綁在木桶上、滿眼震驚錯愕的顧晴天身前。
此刻的顧晴天,腦子一片空白。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娘親。
不罵人、不兇狠、不冷漠,居然……是為了來救他?
柳娘子被許七月一句"無契不作數"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于不再裝模作樣,蠻橫撒起潑來。
“就算沒有字據!當初我實打實給了你銀子!你收了我的錢,人就是我的!你現在跑來搶人,簡直言而無信、厚顏無恥!”
許七月眼底冷光一閃,半點不讓,字字鏗鏘開口。
“沒錯,我可以承認,是我言而無信。”
“但這僅僅是我個人的問題,算不得什么,當初為什么不立字據,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當朝律法有明文定價,未成年端正侍男,最低市價十兩銀子!你明知行情,刻意欺負我目不識丁、單純好騙,只給五兩,惡意壓價、投機取巧!”
“真要鬧到官府,你覺得官府信你這個刻意壓價、鉆空子的一方,還是信我?”
柳娘子瞬間臉色煞白,慌了一瞬。
還不等她辯解,許七月再度冷聲質問。
“你要算賬?那我們今天就好好算一算!是你該賠我的醫藥費、精神損失費,還是我該退你的銀子?怎么你們還想人多勢眾**了?忘記告訴你了,我來之前就已經稟告官府,他們馬上就來了”
一連串有理有據的質問,直接把柳娘子懟得啞口無言,顏面盡失。
周圍看熱鬧的仆婦全部噤若寒蟬,不敢插嘴半分。
柳娘子又氣又慌,臉色青紅交替,徹底沒了方才的囂張跋扈。
許七月懶得再跟她廢話,干脆利落掏出五兩白銀,啪的一聲放在石桌上。
“銀子原數退你,五兩分毫不少。”
“當初你欺我無知占便宜,今日我退銀兩清。”
說完,她快步上前,伸手輕柔地解開緊緊捆在顧晴天身上的粗麻繩。
麻繩深陷皮肉,勒出一道道猙獰通紅的血印,看得人心頭發緊。
一直僵硬發抖、滿眼死寂的顧晴天,此刻整個人徹底懵住了。
他呆呆抬眼,看著眼前氣場凜然、句句護著他的娘親,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這個只會打罵他、拋棄他的壞女人……
居然會站在這里,拼盡全力、有理有據地為他撐腰。
許七月輕輕扶了一把渾身是傷的小孩,溫聲道:“晴天,我們回家。
門外晚風蕭瑟,暮色沉沉壓下來。
許七月小心翼翼扶著滿身傷痕的顧晴天,一點點緩步往前走。
他身上鞭痕密布,每走一步,皮肉都牽扯著劇痛,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腳步虛浮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起初他還強撐著骨氣,咬牙硬走,不肯示弱半分。
可沒走出幾步,劇痛席卷全身,雙腿徹底發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晃。
許七月一眼看出他撐不住了,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彎腰,輕聲道:“上來,娘親背你。”
不等顧晴天反應,她伸手穩穩托住孩童的膝彎,輕輕一用力,將他整個人穩穩背在了背上。
顧晴天整個人驟然一僵。
溫熱結實的后背,穩穩托住了他單薄殘破的身體。
暖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密密麻麻裹住了他渾身冰冷、疼痛的肌膚。
太暖了。
暖得他渾身發顫,暖得他鼻尖瞬間發酸。
長到十一歲,他從來沒有被娘親好好抱過、背過一次。
以往迎接他的,只有冷眼、呵斥、巴掌、責罰,還有無止境的拋棄與苛待。
顧晴天趴在她背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
他心里亂成一團麻,無數酸澀柔軟的念頭瘋狂翻涌。
好溫暖……
太溫暖了。
他愣愣貼著這從未感受過的暖意,心底一片茫然恍惚。
難道是我疼得太厲害、快要死了,所以出現回光返照了?
不然……怎么會做這樣的好夢?
這個女人,是那個只會打他、罵他、賣掉他的惡毒娘親啊。
怎么會溫柔護他,怎么會彎腰背他,怎么會給她從未奢望過的溫暖?
一切都太不真實,虛幻得像一場轉瞬即逝的美夢。
顧晴天緊緊抿著泛紅的唇,睫毛簌簌發抖,眼眶瞬間濕熱。
如果這真的是夢……
那他好希望,這場夢可以久一點,再久一點。
她的懷抱好暖,后背好安穩,是他從小到大,最貪戀的溫度。
他不敢動,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一睜眼、一掙扎,這場易碎的溫柔就徹底碎掉、消失不見。
許七月感受著背上小孩僵硬,心底酸澀得一塌糊涂。
她放柔所有動作,走得又穩又慢,輕聲安撫:“別怕,娘親帶你去治傷,很快就不疼了。”
夜色漫漫,前路微涼。
她背著滿身傷痕、滿心惶恐的小孩,一步一步,穩穩走向遠處的醫館。待到趕到醫館,許七月小心翼翼將顧晴天放落下來。坐診的老醫者抬眼望見孩子身上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臉色瞬間沉下來,滿眼痛心。
“你這做母親的怎么如此糊涂!孩子小小年紀滿身創傷,怎么能糟蹋成這個樣子!”
周圍抓藥的路人紛紛投來非議的目光,竊竊私語。
許七月面上一陣發燙,滿心愧疚,低頭應道:“全是我的過錯,勞煩先生盡力給他醫治。”
醫者一邊拆開顧晴天破損的衣衫處理傷口,一邊忍不住憤憤斥責。
“簡直狠心,這般年幼的孩童,怎可下這樣重的手。”
顧晴天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心底依舊滿是猜忌。
又是這樣,假意做出補救的模樣,怕又是打一巴掌再給顆蜜餞的把戲。也不知道爹爹如今身在何處,在那樣的地方,會不會受盡折磨。
清創上藥完畢,醫者收起器具,鄭重開口:“孩子傷勢過重,皮肉筋骨皆有損傷,只醫治一次遠遠不夠,需要連續三日過來敷藥針灸,否則很容易落下病根。一日四兩,三日合計十二兩銀子。”
四兩一日。
顧晴天聽見這個數字,瞳孔驟然收縮,滿心震驚。
大哥顧逸天日日冒著風險上山打獵,風餐露宿,拼命勞作一天,最多也才掙五兩。四兩銀子可以購置五六個餅子,今日真的愿意為自己拿出十二兩嗎?
在他難以置信的注視之下,許七月沒有半分遲疑,從懷中取出沉甸甸的十二兩白銀遞了過去。
“還請先生盡心醫治。”
醫者見她出手干脆,神色稍稍緩和,點頭應下。
將顧晴天安頓好在醫館養傷,許七月不敢多做停留。
救下孩子只是贖罪的第一步,贖回顧景宸,才是保住自己性命的關鍵。若是等顧景宸被女帝認回恢復皇子身份,心中恨意難消,原著那一箭穿心的結局依舊會落在自己身上。
踏出醫館,天色已經徹底漆黑,街巷燈火稀疏,夜風刺骨寒涼。
依靠原主殘存的記憶,她快步趕往當初賣掉顧景宸的那座男倌青樓。樓閣之內燈火曖昧,幔簾輕搖。
許七月徑直找到老*,開門見山:“我來找顧景宸,前些日子我賣到你這里的男子,他人在哪里?”
老*看清來人,臉上立刻浮起譏諷與不耐:“你還好意思找上門!當初五十兩銀子給你都算多了!那個顧景宸性子剛烈,寧死不肯接客侍奉女客,在我們這里裝什么清高!我們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供他擺架子的!”
許七月心頭一緊:“他人究竟在何處?”
老*眼神躲閃,含糊擺手敷衍:“不知道,早就打發出去了,不要在這里鬧事。”
明顯是刻意隱瞞實情。
許七月明白從老*口中得不到真話,便轉身離開,換一身樸素衣裳喬裝一番,再度回到樓閣,點了一位性情溫和、口風不緊的男倌。
幾句閑談試探過后,對方壓低聲音悄悄吐露實情。
“姑娘說的那位清冷公子,早就不在此處了。他誓死不肯屈從,屢屢沖撞客人,老*留不住他,前幾日已經轉手,賣到城中最大的**交易集市去了。”
聽聞此話,許七月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不再耽擱,轉身沖進沉沉夜幕,馬不停蹄向著**集市狂奔而去。
夜色越來越濃,大街小巷燈火寥落。
許七月只顧著往前趕路,可原主記憶只記得有這么一處**黑市,卻記不清確切方位。
她只能沿街拉住夜行的路人,壓低聲音反復打聽黑市**場的位置。大半路人聽見這名字都慌忙擺手躲開,不愿意沾上邊,問了好多人,繞了好幾條幽深的小巷,才終于尋到那一處藏在城池角落的黑市入口。
入口處站著兩名面色冷硬的護衛。
“入內參觀,每人二兩銀子,必須佩戴面具,不許露真面目。這里的規矩,懂吧。”
這里本就是見不得光的黑市,來往之**多不愿暴露身份。
許七月沒有猶豫,掏出二兩銀子遞過去,接過一張黝黑的布面具戴在臉上,遮住大半張臉龐,抬步踏入場內。
黑市里面人聲嘈雜,空氣混雜著汗味、脂粉與霉味,一處處木籠、木臺依次排開,無數被當作貨物的人,麻木地立在臺上等待被挑選,看得許七月心口一陣陣發悶。
她在一排排展臺之間來回穿梭,目光急切地四處搜尋顧景宸的身影,來回走了許久都一無所獲。
就在她內心越發焦灼的時候,前方高臺傳來一陣敲鑼的聲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下一件拍品!”
許七月立刻抬眼望過去。
高臺上,一個男子被粗繩束縛著手腕,一身衣衫破爛不堪,發絲凌亂散落。哪怕狼狽至此,眉眼輪廓依舊極好,只是眼底一片死寂黯淡。
許七月心臟猛地一縮。
是顧景宸!真的是他!
臺上的牙人高聲吆喝,極盡低俗的言辭介紹著:
“諸位看好!此人膚色上好,樣貌出眾!已經喂過藥,身子緊致,性情柔順,買回去無論如何使喚都妥當!起拍價三十兩!”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砸在顧景宸身上,他脊背繃得筆直,死死抿住嘴唇,屈辱的恨意藏在眼底。
許七月胸中怒火翻涌。
好好一個落難皇子,如今竟被當成貨物這般當眾叫賣。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把他救出去。
周遭的競價聲此起彼伏,不斷往上抬價。
許七月壓下情緒,一次次開口加價。
四十兩!
五十兩!
六十五兩!
她手中攥著剩余的銀兩,心里算著賬,咬牙不斷往上跟價。幾番拉扯,終于,這一件拍品落到了她的手中。
“歸這位戴面具的客人!”
落槌聲響,塵埃落定。
管事將一份嶄新的**契遞到許七月手上,紙上清清楚楚寫著顧景宸的名字。
此地不宜久留,夜色已經深透,回家路途遙遠,帶著狀態極差的顧景宸貿然趕路并不穩妥。許七月便決定就近尋一間客棧暫住一晚,明日再動身回去。
付了房錢,兩人進到簡陋的客房。顧景宸去洗了澡,許七月去買了藥。把藥放在桌子上,就去點菜了,許七月點了四菜一湯,也不能說是浪費吧,許七月經常吃食堂的飯吃習慣了,每次都是要四菜一湯,營養均衡。
吃飯時,許七月摘掉臉上的黑色面具。為什么不繼續帶呢?因為這個面具嘴巴是封閉的。
當顧景宸看清眼前這張無比熟悉的面孔時,整個人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積壓許久的怒火瞬間翻涌上來。
怎么會是她?
這個騙子!
那個親手將他推入地獄的女人。
顧景宸往后踉蹌退了兩步,后背抵住冰冷墻壁,目光銳利又冰冷地死死盯住許七月,聲音沙啞,滿是嘲諷與憤懣。
“你怎么會來這里?”
他胸腔里翻涌著數不盡的委屈與怨懟。
在他過往的記憶里,最開始他還對這個女子抱有一腔情意,帶著幾分卑微的愛慕,是實打實的戀愛腦。平日里靠著賣畫、替大戶人家抄書辛苦掙錢,得來的銀錢盡數上交家中。
可許祈月永遠不知滿足,嫌他掙錢的速度太慢。逼著他去往男倌閣樓彈琴賣藝。后來,連彈琴所得的錢財她都看不上眼。
她哄騙他,說依舊只是去彈琴謀生,轉頭就把他賣入風月場所,逼他**。直到被送入閣樓,顧景宸才幡然醒悟自己上當受騙。
往日的愛意,一點點被折磨磨成刺骨的恨意。
顧景宸冷笑一聲,嗓音里滿是疲憊的譏諷:
“怎么,還嫌榨取我的價值榨得不夠徹底?我這個月的銀錢還沒有給你,你追到這種地方,是來向我要錢的嗎?”
屋內燭火搖曳,昏黃的火光把房間照得忽明忽暗。
顧景宸脊背抵著冰冷的土墻,眼底翻涌著屈辱、憤怒,還有殘存的那一點被碾碎的舊情,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許七月。
許七月望著他滿身狼狽的模樣,硬著頭皮開口,語氣盡量放得誠懇柔和:“對不起,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我知道自己做錯了,希望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我今天來,就是專門來救你的。我當初也是被老*給**了,我根本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這話一出,顧景宸低聲嗤笑起來,笑聲里滿是悲涼。
“你當我是傻子嗎?”他聲音沙啞,目光落在那一張攤開在桌邊的身契上,“我并非目不識丁,人身契我怎么會不認得?這份屬于我的身契,當初是你親手交出去的,怎么,如今反倒要把一切推給旁人?”
許七月心底一緊,**說辭不肯承認自己蓄意賣他:“我真是被騙了!當初說好只是讓你過去賣藝,我本以為彈琴謀生是安穩的差事,我萬萬沒有想到她們會做出這種事。”
顧景宸聽著這套說辭,積壓多日的委屈、痛苦盡數涌上心頭,眼眶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從前的他滿心滿眼都是原主,一腔愛慕,掏心掏肺,賣畫抄書掙來的銀兩全數上交,換來的卻是**與拋棄。
許七月看著他落淚,心里暗自盤算。
好家伙,這完全就是渣男**。可我有什么辦法,為了活下去只能這樣演。我和他本就沒有真實的情愛,等熬過生死危機,日后尋個時機分開便是。況且那幾個孩子,也并不是他的骨肉。
念頭一閃而過,她面上繼續裝出悔痛萬分的模樣,上前半步,聲音帶著哀求:“是我糊涂,我真的知道錯了,景宸,求你原諒我好不好?看在孩子們的份上,往后我們好好過日子,我會擔起責任,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顧景宸肩膀微微顫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別再哭了,我真的知錯了,算我求你,你要怎樣才肯不再落淚?”許七月手足無措地說道。
就在這時,顧景宸身子一晃,面色不受控制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紊亂。
許七月腦中猛地閃過拍賣臺上牙人說過的話——他們給他喂過藥。
是藥物發作了。
顧景宸死死咬著下唇,眼神混雜著羞恥與自卑,聲音微弱又破碎:“我的身體……已經被人玷污過,這般模樣,你還愿意接納我嗎?”
許七月內心瘋狂吶喊:這要我怎么接話!可為了保住性命,什么都得咽下,我當然不能介意。
她壓下心底的復雜,走上前去,語氣篤定:“我自然不會介意,你落到這般境地,說到底也是因我而起。”
說罷,她伸出手臂想要抱住他。
藥性肆意席卷顧景宸的四肢百骸,理智正在一點點消散。燭火明明滅滅,屋內的溫度漸漸攀升,混亂之中,二人糾纏在一起,當夜便同榻而眠。
天光透過客棧木窗的縫隙滲進來,淡淡的晨光驅散昨夜屋內的曖昧與混亂。
許七月率先醒過來,腦袋還有些昏沉。
她側過頭看向身側沉睡的顧景宸,目光掃過床頭擺放的外敷傷藥,藥包原封不動,壓根沒有拆開使用。
昨夜藥性作祟,紛亂過后,兩個人都耗盡了力氣,竟完全忘了上藥處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
許七月靠在床頭,腦子飛速運轉,默默梳理現狀。
距離顧景宸被女帝認回皇子身份,還有整整兩年。
這兩年,就是她僅有的緩沖期。只要這兩年把一切經營妥當,抹平他心底的恨意,避開原著那穿心一箭,自己就能活下來。
至于昨夜發生的事,還有顧景宸口中說的身體被玷污,她內心其實看得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