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虐我千百遍------------------------------------------：甲方虐我千百遍，我待甲方如初戀。，干裝修八年，初戀了八百遍，至今沒修成正果。，云城市錦繡花園小區，一戶婚房。我面前坐著一對即將結婚的小兩口，女方要求北歐風，男方要求中式紅木，我已經把設計圖改到第十七版。第十七版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把紅木沙發設計成北歐線條，把北歐吊燈設計成紅木燈罩。，說："這什么玩意兒？四不像。"，說："這什么玩意兒？四不像。"："這叫北歐遇上中式，現在最流行的混搭風，網上叫它新中式。""網上的設計師都這么糊弄人？"女方說。"我不是糊弄。"我說，"我是給二位提供一個思路：家是你們倆住的，不是評論區住的。"，他倆吵起來了。："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選的風格！"："我什么時候看不**的風格了？是你先說我媽選的家具土！"："**選的家具本來就土！紅木！紅木！跟進了祠堂一樣！"："行，那以后你回娘家住，**家北歐。"，打開公司群，給小美發消息："這單要黃，別訂板材。"："板材我已經訂了。定金都打了。"
我："……訂了多少？"
小美："按十七版方案，全屋定制，六萬八。"
我看了看眼前吵得不可開交的小兩口，又看了看手機，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我叫顧一帆，三十歲，云城市"順風順水裝修公司"員工，職位那一欄寫的是"設計師"，實際上我的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于：設計、畫圖、跑工地、跟監理吵架、跟物業賠笑臉、采購建材、搬板材、給工人做飯、催客戶交尾款、以及在小美請假的時候兼任會計。
公司加上老板一共七個人。老板老周，五十多歲，啤酒肚，口頭禪是"小顧啊，這個項目干好了，年底給你分紅"。"年底"這個詞，老周已經說了六年。
公司賬上現在有三萬零四百二十一塊錢。這數字我閉著眼都能報出來，因為我剛幫小美對過賬。三萬零四百二十一塊，夠買一批板材，夠發半個月工資，夠二狗再摔壞兩塊磚。
我對這份工作談不上熱愛，但也談不上討厭。我爸以前也是干裝修的，全云城最牛的木工，人稱"顧大拿"。我從小在工地長大，聞著油漆味寫作業。我媽常說，我生下來第一聲哭，就是在裝修現場，工人們說，這娃哭聲真亮，像電鉆。后來我爸洗手不干了。原因他沒說，我也沒問。我只知道，從那以后，家里再沒提過"裝修"兩個字。
我考上建筑系那天，我爸喝多了，說了一句："干這行，別學我。"然后就睡了。
我沒學他。我學了這行，但沒干出名堂。八年了，我還是個"全能打雜"。
傍晚，我回到公司。公司租在寫字樓十層，一間七十平的辦公室，墻上掛著"順風順水"四個大字，是老板老周找朋友寫的，那個朋友據說一幅字值兩萬，但老周沒給錢，送了他一套全屋定制的柜子。
小美坐在工位上嗑瓜子，看見我，把瓜子殼往垃圾桶里一扔："怎么樣？婚房那單？"
"板材退了沒？"
"退不了。定制板材，下單即拒退。"小美說，"所以我給你發了十七版方案的截圖，你得讓客戶把定金付了。"
"客戶在吵架。"
"吵完架就會付定金。結婚的人都這樣，吵完就沒事了。"小美篤定地說，"我姐結婚前吵了四十九次，現在孩子都上小學了。"
我正準備說話，手機響了。老周。
"小顧啊！"老周的聲音很興奮，"我這邊有個大單！健身房！兩層，一千二百平，甲方是連鎖品牌，預算充足！我今晚就去談，談成了，咱們就發達了！"
"周總，"我說，"您三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呢。"
"嗨，工資算什么！談成這單，年底一起發！"老周說完就掛了。
晚上九點，我給他打電話，想問問談得怎么樣。
關機。
晚上十一點，再打。
關機。
第二天早上八點，小美給我發來一條消息，配了一張圖。
圖是老周的朋友圈，定位是海南三亞，配文："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兄弟們，江湖再見！"
小美說："老板跑了。他把公司賬上的三萬塊，還有客戶預付的定金，全帶走了。"
我盯著那張朋友圈看了五分鐘。然后我關掉手機，看著辦公室里那張"順風順水"的招牌，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順你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