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截止前夕,我接到了一通來自十年后竹**電話。
那頭的他帶著幾分醉意,我迫不及待的問他關于未來的事。
“我們是不是一起進了清北?”
“畢業后我們一起創業了嗎?還有……我們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竹馬嗤笑著打斷我,語氣我無比陌生:
“說對了一半,我確實上了清北,并且創業成功結了婚。”
“但都不是和你,而是和佳慧。”
霎時間我渾身發冷,失聲追問:“那我呢……”
“你呀?當年我怕佳慧上不了清北,怕她難過,就改了你的志愿。”
“現在的你……就是我公司里的一個清潔工。”
我如鯁在喉,電話也就此掛掛斷。
緊接著,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湘湘,志愿填報我都幫你弄好了,我們一起上清北!
1.
放在以前,我看到這句話一定會滿心歡喜。
畢竟我和徐子謙是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從穿開*褲的年紀就形影不離。
高考結束那天,他在操場跑道上跟我告白,說要和我一起考去京市,一起讀清北,一起走完往后的一輩子。
我答應了他,出于對他的信任,填報志愿這種大事,我都交給了他。
可剛剛那通來自十年后的電話,還像冰水一樣澆在我心頭。
未來的徐子謙慵懶又**的聲音,一遍遍在我腦海里回響。
他考上了清北,創業成功,娶妻生子,可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顫抖著登錄了填報系統。
頁面加載出來的瞬間,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
我原本填報的清北兩所頂尖高校,被幾所聽都沒聽過、排名墊底的野雞大學取代,專業更是雜亂冷門。
徐子謙真的改了我的志愿。
我壓下翻涌的情緒。
穩住顫抖的手指,飛快刪掉頁面上所有野雞大學的志愿,
改回了我原本的填報方案,反復核對了三遍,才點了保存提交。
這時,手機屏幕再次亮起,是徐子謙的消息。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李伽他們組局去唱K,就在市中心那家店,你來不來?
換作平時,我一定會開開心心收拾東西赴約,奔向徐子謙身邊。
但此刻,我心里只剩一片冰涼。
我沒有回復他,也沒有在群里搭話,默默換了衣服,打車直奔那家KTV。
我剛走到豪華包廂門口,就聽見里面的說話聲。
一個男生帶著打趣的語氣開口:
“子謙,說真的,你真為了佳慧改了凌湘的志愿啊?這也太敢了,你就不怕她發現?”
熟悉的男聲輕飄飄響起:
“放心,她絕對發現不了。”
“凌湘最相信我,我說幫她檢查好了,她就絕不會自己再去核對一遍。”
“而且今晚十二點就截止填報了,等她反應過來,一切都晚了,根本改不了。”
又有人追問:“那萬一她之后知道了,鬧起來怎么辦?她成績那么好,本來穩上清北,被你坑了肯定不甘心。”
徐子謙輕笑一聲,語氣滿是胸有成竹:
“鬧?她那么喜歡我,離不開我。”
“就算她發現不對勁,我好好哄哄,說系統出錯、填報失誤,她心軟,最后肯定會原諒我。大不了我以后多讓著她點就行了。”
包廂里瞬間響起一陣哄笑。
“果然都說竹馬抵不過天降,以前我還不信,今天算是見識了。”
“凌湘跟你十幾年的感情,居然輸給了剛轉來兩年的佳慧,子謙你對佳慧也太偏愛了吧。”
“佳慧,你可得好好謝謝子謙啊,人家為了你,不惜辜負自己的小青梅。”
陳佳慧溫柔開口,語氣愧疚:
“我和子謙早就說好了,我們就在一起四年,等大學畢業,他就會回到凌湘身邊。”
“志愿的事已經對不起凌湘了,我不能再搶走她的人,不能再虧欠她更多了。”
“佳慧你也太善良了,明明是子謙心甘情愿為你做的,你還一直自我反省。”
聽著門內這群人冠冕堂皇、自以為溫柔善良的對話,
我站在門外,只覺得無比諷刺。
原來我的真心,我毫無保留的信任,在他們眼里,只是可以隨意辜負、隨意算計的**。
我拿出手機,敲下兩行字,發給徐子謙。
志愿的事,交給你我很放心。我就不來唱歌了,你們好好玩。
2.
發完消息我轉身就往電梯走,剛到KTV大門口,
不小心撞到個穿白T恤的男生,是同班同學盛庭宇。
不過同班三年,我和他幾乎沒怎么說過話。
我壓下心頭的情緒,禮貌地點頭:“盛庭宇,好巧。”
我打完招呼就想轉身離開,可盛庭宇卻叫住了我。
“你可以等一下嗎?我有事想跟你說。”
我微微駐足,看著他。他指了指大廳角落的休息區:
“方便聊幾句嗎?不會耽誤你太久。”
我沒有拒絕,跟著他走到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
盛庭宇率先開口:“你的志愿,填的哪里啊?”
我坦然回答:“清北。”
他頓了頓,繼續問道:“徐子謙和你填的一樣嗎?”
我點了點頭。
盛庭宇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我出于禮貌開口反問:“你填的哪里?”
“交大。”他淡淡回道。
我有些詫異,認真說道:
“我記得你的高考分數和徐子謙不相上下,完全可以搏一搏清北的,說不定我們還能繼續做同學。”
聽到這話,盛庭宇的眼眸瞬間亮了一下。
“真的嗎?”他看著我,語氣認真。
我笑了笑,真誠說道:“不過志愿是你自己的人生選擇,遵從自己的內心就好。不管你最后怎么填,我都真心祝你得償所愿。”
他聞言,輕輕彎了彎眉眼,低聲道:“謝謝。”
說完,他從隨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禮盒,遞到我面前:
“畢業快樂,凌湘。很榮幸,高中三年能和你成為同學。”
我猝不及防,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擺手:
“謝謝你,但是我沒有準備禮物回贈你,太不好意思了。”
我下意識伸手摸向口袋,指尖觸到一串冰涼的黑曜石手串。
這原本是打算送個徐子謙的。我愣神兩秒,直接拿了出來,遞給了他。
“這個給你,算是我的回禮。”
盛庭宇微微一怔,下意識推脫:“不用了,只是一個小禮物而已,不用這么客氣。”
我語氣堅定,看著他說道:“你不收我的,那你的禮物我也不能要。”
他看著我執拗的眼神,沉默幾秒,最終小心翼翼接過手串:
“好,我收下了,謝謝。”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朋友打來的電話,催他趕緊上去。
他掛了電話,看向我,輕聲邀約:“一起進去坐坐嗎?大家都在。”
我搖了搖頭:“不了,我有點累,準備回家了,你去吧。”
他沒有勉強,點頭道別。
我走出KTV,打車回到家。
剛推開家門,手機就彈出消息。
我點開一看,是徐子謙發來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我和盛庭宇在休息區聊天的畫面,
一張是我遞手串給他的瞬間。
想來是有人看見了我們**發給了徐子謙。
緊接著,徐子謙的質問消息就發來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既然來了KTV,為什么不來找我?反而背著我和盛庭宇待在一起,還送他禮物?
我懶得回復,直接清空了消息提醒。
沒過多久,又一條消息彈出來,是盛庭宇。
我剛剛問了班主任,我的分數可以走專項計劃沖刺清北,只是會和徐子謙形成競爭。
凌湘,我還是很期待,能再次和你成為同學。
我盯著屏幕,思索了幾秒,笑著回復道:
我也很期待。
夜色漸深,距離志愿填報截止越來越近。
我再次登錄志愿系統,反復核對每一所院校、每一個專業,確認所有志愿都沒有變動,穩穩保留著我最初的選擇。
深夜十二點,系統準時關閉。
我徹底松了口氣,放下手機,安穩躺下。
3.
第二天睡醒,我剛拿起手機,就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震得一愣。
幾十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徐子謙。
好友群更是99+的消息刷屏,我點開群聊,里面的言論不堪入目。
昨天凌湘去了KTV不找子謙,單獨和盛庭宇待了好久,還互送禮物!
不會是凌湘劈腿盛庭宇了吧?要是這樣,那子謙和佳慧不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難怪子謙最近總陪著佳慧,原來早就不對勁了,凌湘也不是表面那么專一啊。
一條條惡意揣測的消息不斷彈出,還有人反復@我,逼著我出來解釋。
而全程,陳佳慧都在群里扮演著溫柔善良的老好人,不停發消息幫我解圍。
大家別亂說了,說不定只是偶遇而已,別誤會凌湘。
凌湘不是那樣的人,大家別隨意造謠,破壞別人感情。
看著她這番惺惺作態,我只覺得無比諷刺。
就在這時,家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手機也收到了徐子謙的消息:
凌湘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我慢悠悠起身,下樓打開門。
徐子謙一臉慍怒地站在門口,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質問。
“你昨晚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我抬眸看著他,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解釋什么?”
“我到了KTV之后身體不太舒服,本來就打算直接回家,剛好偶遇盛庭宇,就簡單聊了兩句而已。”
“群里的人造謠我、抹黑我,你從頭到尾沒有一句維護,任由他們亂傳閑話,還不相信我,跑來質問我。”
我微微抬眼,聲音委屈,直擊他的軟肋:
“徐子謙,我對你從來都是百分百信任。”
“連志愿這么重要的事,我都交給你,你對得起我的這份信任嗎?”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他的軟肋,他臉上的慍怒瞬間褪去,眼底掠過一絲心虛,眼神不自覺躲閃。
他沉默幾秒,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歉意開口:
“對不起湘湘,是我不好,是我太沖動了,不該不相信你,不該胡亂猜忌。”
“群里的閑話我馬上擺平,我給你道歉。”
說完,他立刻拿出手機,在班級群里發了消息,制止了所有人的議論,
還替我澄清,說一切都是誤會,讓大家不要亂造謠,并且主動提出晚上聚餐,當眾給我道歉。
沒過多久,群里那些剛剛惡意揣測我的人,紛紛改口道歉。
傍晚,我被徐子謙半拖著去了聚餐的飯店。
剛入座,班里的同學就輪番過來跟我道歉,說自己不該亂吃瓜、亂造謠,讓我別往心里去。
我淡淡應付著,全程神色平淡。
眾人落座后,坐在我身側的陳佳慧端起面前的果汁杯,輕輕舉向我。
“凌湘,我敬你一杯,謝謝你。”
我抬眸看向她,語氣冷淡:“謝我什么?”
她笑得有些神秘:
“謝謝你從我轉來之后,一直幫我,一直照顧我。”
我看著她這副偽善的模樣,忍不住勾唇冷笑:
“論照顧,徐子謙照顧你更多,你最該感謝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往事瞬間涌上心頭。
高二下學期,陳佳慧轉來我們班,她性格有些內向、不善交際,融入不了集體。
當時我是**,老師特意囑托我多照顧她、幫她融入班級。
我盡心盡力,把我所有的朋友都介紹給她,帶著她熟悉班級、熟悉校園,帶著她參加活動、融入集體。
我掏心掏肺待她,把她當成好朋友。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真心相待的朋友,慢慢搶走了我所有的人脈和圈子,我身邊的朋友漸漸都圍著她轉,
就連我相處了十幾年、即將共度未來的竹馬,也漸漸偏愛、傾心于她。
從前我懵懂無知,沒在意。
如今我才徹底看清,所有的溫柔善良,全都是精心偽裝的算計。
徐子謙連忙打圓場:“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本來就是應該的,哪用得著特意道謝。”
4.
我轉頭看向徐子謙,語氣不疾不徐:
“怎么不用謝?你都為她做了那么多事了。”
“她家庭條件不好,你讓家里給她設置專屬助學金;”
“住校的時候,她嫌宿舍人多吵鬧,你托關系給她安排單人間宿舍;”
“她感冒發燒,哪怕下大雨,你可都要親自冒雨送藥送溫暖。”
“這些她不該謝嗎?”
我細數著他所有的偏愛和例外。
徐子謙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慍怒:
“你突然翻這些舊賬干什么?好好的聚餐,非要搞得這么尷尬?”
他皺著眉打量我:“我發現,你從昨天開始就怪怪的,說話帶刺,態度冷淡,完全不像平時的你。”
周圍的同學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她不會是真跟盛庭宇好上了,想分手,所以故意挑佳慧的刺吧?”
“肯定是啊,我看她是想找借口分手。”
這些細碎的議論傳入耳中,徐子謙眼底的疑惑變成了質問,
他看向我,語氣冷了幾分:“他們說的是真的嗎?你是不是因為盛庭宇,想跟我分手?”
我抬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對啊,我確實想和你分手。不過和盛庭宇無關……”
我話未說完,身旁的陳佳慧突然站起身,眼眶泛紅: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出現在你們中間,不該讓你們吵架、鬧矛盾。”
“我以后再也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她說完就轉身要跑,慌亂間剛好撞上端著熱菜走來的服務生。
滾燙的湯汁瞬間潑灑而出,盡數落在她的手臂上。
“啊!”陳佳慧疼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
徐子謙臉色驟變,瞬間忘了所有爭執,眼里、心里只剩下陳佳慧。
他快步沖過去,小心翼翼扶住她,滿臉緊張和心疼。
“怎么樣?疼不疼?別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他小心翼翼抱著陳佳慧,轉身看向我的瞬間,眼神驟然變冷,滿是冰冷的戾氣,撂下狠話。
“凌湘,佳慧受傷都是因為你,你給我等著。”
話音落下,他抱著陳佳慧匆匆離開飯店。
留下我和其他人面面相覷。
我也準備離開,卻被幾個同學攔了下來。
“凌湘,你先別走。子謙剛發消息說了,要等佳慧的檢查結果出來,確認沒事之后,你才能走。”
我不想理會,掙脫他們要走,混亂拉扯間,不知是誰把滾燙的水倒在了我手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瞬間紅了一片。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身影走向了我,是盛庭宇。
他看到我紅腫起泡的手背,語氣擔憂:“我送你去醫院。”
其他人還想攔,我說信不信我報警告你們故意傷害,他們才沒再敢上前阻攔。
盛庭宇送我去了醫院,我爸媽也接到電話趕過來,問我怎么回事,
我把包廂里的事全說了,我爸媽氣得要去找徐家算賬,
我拉住他們:“不急,賬慢慢算,有的是時間。”
我在家養傷的這段時間,徐子謙一個消息都沒給我發,朋友圈全是他照顧陳佳慧的動態,又是熬湯又是送花的。
半個月后錄取通知書到了,我媽幫我拿回來的,剛拆開,門就被敲響了。
徐子謙站在門口,手里拎著個果籃,裝出一副心疼的樣子:
“湘湘,我聽說你滑檔了,你別傷心,我們異地戀也沒關系,我每周都去看你……”
他話還沒說完,我舉了舉手里燙著金的清北錄取通知書,笑得燦爛:
“誰告訴你我滑檔了?我錄取的學校是清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