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你又被開除了？”
張峰抱著的紙箱差點滑落，里面那個印著“最佳銷售”的塑料獎杯哐當一聲磕在門框上。他僵著脖子轉過身，看見前臺小妹林雪正用那種意料之中的表情看著他，嘴角還掛著半顆沒咽下去的瓜子。
“這回是因為什么？上個月是給客戶算命，上上個月是跟王總搶最后一塊***……”林雪掰著手指頭，瓜子皮從指縫間飄落，“該不會又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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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要買保險保他家的狗能活到一百歲，我能怎么辦？”張峰把紙箱往上顛了顛，“我說這不符合生命科學，他就說我思想僵化，沒有開拓精神。”
林雪“噗”地一聲笑出來，瓜子噴了鍵盤一層。
張峰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七月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出油來。他摸了摸口袋——七十三塊五毛，夠活到明天早飯。那套一居室的房租還差兩千，房東昨天已經把“溫馨提示”從門縫塞進來了，上面畫著個猙獰的鬼臉，旁邊寫著“再不交錢就滾蛋”。
拐過街角的時候，他看見路邊圍了一圈人。張峰從人縫里擠進去，看見一個白胡子老道正盤腿坐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臟兮兮的黃布，上面畫著陰陽魚，旁邊擺著幾個瓶瓶罐罐。
“祖傳秘方！”老道拍著**，胡子跟著一顫一顫，“專治各種不服！腰酸背痛腿抽筋，老婆不聽話孩子不寫作業，一瓶見效！”
張峰蹲下來瞅了瞅那些瓶子——塑料的，標簽都起毛了，隱約能看見“老陳醋”三個字。
“道長，”張峰伸出手指戳了戳一個瓶子，“您這‘九天玄女洗髓丹’的生產日期是？”
老道瞇起眼睛打量他，突然一拍大腿：“貧道觀施主印堂發黑，近期必有血光之災啊！”
張峰樂了：“您這開場白太老套了，我在保險公司用爛了。”
“不信？”老道從懷里摸出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此乃上古仙人所留玄天玉牌，能趨吉避兇……”
張峰接過來掂了掂——挺沉，冰涼冰涼的，就是臟得看不出原色，像是從哪個工地撿來的磚頭片。“道長，這玩意兒在潘家園多少錢一塊？”
“施主此言差矣！”老道一把搶回去，“此物與你有緣，貧道分文不取……”
張峰正準備站起來走人，老道卻把玉牌往他手里一塞，抓起地上的瓶瓶罐罐就跑。張峰一回頭，看見兩個**正從巷子口走過來。等**走了，老道早沒影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塊所謂的玉牌——黑不溜秋的，邊緣還有磕碰的痕跡，跟他姥姥腌咸菜壓缸的石頭有得一拼。張峰嘆了口氣，隨手揣進褲兜里，抱著紙箱往家走。
回到那間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張峰把紙箱往床底一塞，癱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那灘水漬的形狀像個嘲笑的臉，跟房東畫的鬼臉有異曲同工之妙。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張峰對著水漬喃喃自語，“必先沒收其***，斷其WiFi，使其房租到期……”
正念叨著，隔壁傳來震天響的廣場舞音樂，老**們又在排練《最炫民族風》了。張峰翻身坐起來，褲兜里的玉牌硌了一下大腿。他掏出來湊近看了看，借著窗外的夕陽，發現玉牌表面似乎刻著些紋路，但被厚厚的污垢蓋住了。
“洗洗吧。”張峰拿著玉牌進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擠了點洗潔精上去。
搓了第一下，手指突然一麻，像摸到了漏電的插座。張峰“嗷”一嗓子把玉牌扔了出去，玉牌砸在鏡子上，鏡子裂了一道縫，但沒碎。
“什么玩意兒……”張峰甩著手，低頭一看，手心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紋路，像是被烙上去的，但摸起來不疼也不熱。
這時候手機響了，是**。
“小峰啊，吃飯沒？”
張峰看了眼空蕩蕩的冰箱——里面只有半瓶老干媽和兩個發芽的土豆。“吃了吃了，吃的***。”
“那就好，媽給你寄了點**，記得收……”
掛了電話，張峰蹲在衛生間地上看著那塊玉牌。裂縫的鏡子里映出他的臉，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今天自己的眼睛特別亮，瞳孔深處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打轉。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又把玉牌撿了起來。
這一次沒觸電。玉牌表面的污垢在他觸碰的一瞬間簌簌掉落，露出一片溫潤的青白色。那些紋路開始發光，像是活過來了一樣在他掌心跳動。張峰感到一股暖流從手心涌入，順著胳膊躥遍全身。
衛生間里的燈突然滅了。老舊的水管開始嗡嗡作響，樓下那戶人家的狗狂吠起來，隔壁廣場舞的音樂瞬間靜了一拍，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張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金色的紋路在黑暗中亮得刺眼。他腦子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些東西，像是有人往他記憶里硬塞了一本書。幾個模糊的字眼在意識深處閃動：“引氣入體”、“周天運轉”、“星穹訣”……
“我靠，”張峰對著裂縫里的自己說，“該不會……真的遇上仙人了？那老道……”
他猛地想到一個問題——那老道既然有這東西，為什么不自己用？難道真是因為他跟自己“有緣”？還是說……那老道根本不知道這玩意兒是真的？！
張峰突然想笑，又想哭。他一個剛被開除的保險推銷員，房租都交不起了，居然撿了塊神仙牌子？這劇情比他編給客戶聽的“意外險保障***幸福”還不靠譜。
他站起來，發現視野好像變了——透過衛生間那扇小得可憐的窗戶，他能看見對面樓里的情形，那對天天吵架的小夫妻今晚又在摔盤子，男的額角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在飄，像霉斑，像……煞氣？
張峰眨了眨眼，再看時又什么都看不見了。手心那道金色紋路也慢慢淡去，但在皮膚下面隱約還能瞧見一絲流光。
他走出衛生間，窗外最后一抹夕陽沉入樓群之間。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來，遠處高架橋上車流如織，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這一切跟昨天、前天、大前天沒有任何區別，但張峰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他站在窗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在黑暗中又閃了一下，像是某個沉睡的東西正在蘇醒。
“星穹訣……”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腦子里自動浮現出一段口訣，像是早就刻在那里等他來讀。
隔壁《最炫風》跳到了副歌部分，老**們中氣十足的歌聲穿透墻壁：“你是我天邊最美的云彩——”
張峰深吸一口氣。
明天早上，他打算再去一趟那條街。
去找那個騙子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