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臧站在那兒稍微喘口氣。忙碌的早餐高峰期剛剛過去。
店長站在收銀臺后面，“你去把每一桌的餐巾紙補一下。”
“再把桌上裝辣椒油的罐子也擦擦。”
小臧點點頭，朝餐桌旁走。
這時，幾個客人推門進來。
店長連忙喊：“歡迎光臨小張生煎！”
小臧露出滿臉笑容，迎上去，“歡迎光臨小張生煎！”
他們每天這樣連軸轉。小臧熬過第三天，才終于沒有提離職。
一天中午，小臧吃完飯，回到宿舍午休。
宿舍里其實沒有床。客廳里鋪著幾個六十厘米寬的海綿墊子。男店員們在客廳右邊的臥室里住。年紀大的幾個洗碗阿姨在左邊的臥室里住。
不一會兒，小臧就躺在自己的海綿墊子上睡著了。
一個女店員打開防盜門走進來。
“云珠，你睡了嗎？”她彎下腰輕輕地問。
小臧睜開眼睛，轉過頭，“怎么啦？有什么事？”
“云珠，你上午咖喱牛肉粉絲湯上錯了一桌。店長叫我來告訴你要自己買單。”
小臧眨眨眼，明白過來。
這樣一來，我上午有兩個小時不是白忙了？
小臧靜靜地看著女店員，點點頭，“我知道了。”
下午，她來到店里。室內已經全坐滿了。一個又一個客人推門走進來。
小臧在熙熙攘攘的氛圍里，不停地忙碌。
晚上，收桌子的速度終于趕得上客人入座的速度了。小臧站在過道里喘氣。
店長朝小臧看過來，“云珠，你打水把這些掛燈擦一擦。晚上大掃除。”
小臧用洗潔精水把抹布沾濕。她爬上一個靠椅，高高地站著，一點一點認真地擦起來。
幾個廚房阿姨往外走。
“云珠。稍微弄一下。下班了！”
“好的。我快擦好了。你們先走。”
小臧按一按自己的腰。她擦完燈具，端著水盆往后面走。
店長打開抽屜，整理白天的優惠券，“臧云珠，你明天到龍陽廣場店去幫忙。他們人手不夠。”
“那家店很忙嗎？”小臧洗完抹布走回來。
“年底，好多分店都缺人。他們走了一個員工。”
小臧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們那兒是什么樣的？
小臧靜靜地站在一旁沉思。
第二天早晨六點鐘，小臧洗漱完，坐地鐵去龍陽廣場店。
天空下起小雪，這還是八年來頭一次下雪。
雪打在小臧臉上冰涼冰涼的。小臧一摸，臉上全是一滴一滴小水珠。
店面開在一家繁華商場的負一樓。
小臧走進店里，“你是店長嗎？我是北廣場分店的。我們店長叫我來你們店幫忙。”
“太好了。終于來人了。王杰，鏟幾個生煎給她吃。”
小臧吃完生煎，熟練地忙碌起來。
下班前，店長笑瞇瞇地說：“你明天還來，順便把行李帶來。”
小臧點點頭，“好的。”
第二天下班以后，小臧便在新的宿舍里安頓下來。
下班前，小臧擦完幾十張桌子，又接一桶水拖地。
其實，這個店也挺累。
“你這支眉筆多少錢？”
另一個女店員妞妞站在收銀臺旁邊。
“也不貴，十幾塊吧。”收銀員小姐姐說。
“好的。幫我帶一支。錢我轉給你。”
妞妞轉過身，偷偷瞥一眼珠珠。
這個新來的真傻，不要命地干。
中午非常忙。
小臧擦完桌子，趕忙向堆滿菜品的傳菜口跑去。
“收桌子！那邊的客人走了。”
店長伸著腦袋，到處找人。
小臧看著面前的小票，把幾大碗牛肉粉絲湯放進傳菜盤。
三十六號、五號、二號。
三十六號在哪里？
一個戴眼鏡的男顧客擠在人員密集的吧臺中間，牌子倒伏，珠珠沒看到他。
珠珠找了一圈又一圈，把牌子一個一個扶起來看，終于找到他了。她把號碼牌放在托盤里，走回來。接著，她拿起一個塑料筐，朝一個凌亂的桌子跑去。
妞妞站在待收的餐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盤子，把殘羹剩飯倒進塑料筐。她放下碗碟，看一眼自己白凈的手指。
“上菜！上菜！不要兩個人同時收一個桌子！”店長轉過身大喊。
妞妞收起纖纖素手，轉身傳菜去了。
晚上，廚房的一個小伙計一只手插在腰上，“我太累了。衛生不做了。我管它呢。”說完他急匆匆地往外走。
小臧走進去，接水刷地。另一個年輕伙計用抹布擦灶臺，轉過頭來，“謝謝你啊！”
“沒事。我外面已經做完了。”
第二天中午，店長站在廚房里。他透過傳菜口往外看，“云珠，你進來。”
小臧打開門，走進去。
一個包生煎的女師傅抬起頭看向小臧，“來。我教你包生煎。”
小臧欣喜地跑過去。
女師傅湊近珠珠耳朵旁，悄悄地說：“外面多累呀！沒事。你就待在里面。讓她忙去。下午沒什么人。”
晚上，小臧正在收拾一個桌子。店里已經沒有其它客人了。
女師傅從窗口探出頭來。
“云珠，你等下把我們里面打掃打掃。你沒來的時候，外面晚上是不拖地的。”
“是這樣啊。好的。”珠珠把餐桌收拾完，朝廚房走。
廚房的地板很臟。小臧一點一點用力地刷洗。之后，她回到宿舍，趕緊洗漱。雖然人已經累得昏昏沉沉，還是掏出一本素描教程看起來。
第二天下午，小臧在廚房學習包生煎。
“咦？人呢？”
店長推開廚房門，看向小臧。
“云珠。你要把外面守好。外面是門面，知道嗎？”
“好的。我出去了。”
“你用洗潔精水擦一下桌子。去后廚接熱水。”
小臧點點頭。她去廚房端來熱水，看向門口的方向。
這時，晚餐高峰期到了。客戶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來。
“歡迎光臨小張生煎！”
小臧連忙把菜單擺到客人的桌上，往杯子里倒入熱茶。
“什么是雙拼？”
“雙拼就是兩種口味拼在一起。大蝦、原味一樣三個。”
小臧認真地解釋。
“好的。來一份雙拼，一碗牛肉粉絲湯。”
小臧走到收銀臺，跟收銀員復述一遍。之后，她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來回奔波。
下班前，小臧認真地打掃衛生。她一邊干活，一邊沉思默想。
里面的事不要管了。我得先顧好自己的工作。
第二天中午，午餐高峰期又來了。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包生煎的那個女師傅急匆匆地走出來幫忙。
“云珠。15號臺客人走了，桌子收一下。”
“云珠！這邊擦一下。”
“云珠！過去上一下粉絲湯。”
小臧正在給客人上菜，聽見她不停地喊：“云珠？你在哪里？云珠？”
另一個女店員妞妞站在收銀臺旁邊，和收銀員說著悄悄話。她看也不看身后這副繁忙的景象。
小臧大吼一聲：“知道啦！”她眉頭緊皺，又累又氣。
就知道找我！我又沒有三頭六臂！
年輕的男顧客坐在位子上，本來還在挑剔這個挑剔那個。這時，他抬起頭來，表情有點驚愕。
下午，人終于都走了。包生煎的女師傅站在大廳里，拿眼角狠狠地斜瞅著小臧。
“現在沒人，你把每張桌子的桌腿擦一下。等下把醋包再打一點。”女師傅態度倨傲地吩咐。
妞妞回過頭來，“是啊。店長昨天還說外面衛生不行。他讓我學收銀。呵呵…我哪會呀？”
小臧聽完后接熱水去了。過一會兒，她端著洗潔精水走出來。收銀員不見了，妞妞也不見了。
一個顧客走進來。
“幫我點幾個生煎。”
小臧小跑著來到收銀臺上，臉上殷勤地笑著。
“好的。我們店里，雙拼和三拼都賣的挺好的。您看您要哪一種？”
這時，妞妞從外面走回來。
店長從廚房窗口伸出頭來，“妞妞，你站上去。”
妞妞聽完走過去。小臧只好退下來等客人入座。
第二天上午，收銀員小姐姐說：云珠。你來收一會兒。”
“好的。”
小臧往收銀臺走。
廚房門打開來，店長從里面走出來。
“芹芹，上午的時候，你一定要堅守在那里。曉得不？美女？”
小姐姐點點頭，站回去了。
小臧走到餐桌邊補辣椒油。
“這一周，所有人，不排休息。”
店長掃視一圈。
“沒有休？我都積了三十多天了！”
一個伙計從取生煎的窗口探出腦袋。
“是啊。我也積了二十幾天了。”
另一個伙計彎下腰從窗口看向店長。
“怎么辦？店里沒有人手。你們想休息，讓總店調人過來呀。”
“我靠。這話你也說的出！”一個伙計憤怒地轉身離開窗口。
小臧靜靜地往桌上辣椒罐里添辣椒油，認真地思考。
怎么辦？這個店不排休息。以后怎么辦？
兩個月后的一天，小臧說：“店長，我不想干了。”
店長沒有挽留，立刻**了交接手續。
一個在后廚煮粉絲湯的阿姨說：“有時間過來玩！我正好要去上廁所。等我一起。”
珠珠站在大廳里等她出來。接著，兩人一起往外走。短發阿姨悄悄地說：“我知道她整你。人啊，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一定要記住，到哪里，做光桿牡丹都是不行的…”
小臧點點頭，揮手同她告別。她要去宿舍取行李。接著，她背著蛇皮袋，拖著一個巨大的拉桿箱，朝地鐵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