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命定，我說命運------------------------------------------“小兄弟，留步留步，我觀你骨骼驚奇，日后必定非富即貴啊。”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街邊傳來。，停了下來，感覺他在和自己說話，畢竟旁邊也沒有其他人。，是一位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頭，眼睛上蒙著一層灰白的翳，是位盲人。，碗里躺著幾個硬幣，大概還是老道自己放的。那位老道坐在一個小馬扎上，手伸在半空揮舞著。，先是抬頭看向旁邊的全息廣告牌，上面是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說著“基因檢測，精確定位你的人生方向。”，廣告的右上角是基因管理局Logo，一個閃閃發光的雙螺旋G標識。，忍住笑意說：“老....老道士。今年是2435年了，不是幾百年前了，基因檢測技術在30年前已經公布成型。從前幾年開始面向社會使用，每一位少年在成年之前都會免費檢測，適合什么職業，學生上大學前應該選擇什么合適專業，報告上寫的清清楚楚。哦。”老道歪了歪腦袋，又說。“你信這個？”，認真說道：“從我有記憶開始，聯邦就一直在宣傳基因檢測技術，說基因檢測，幫助你選擇人生，不再迷茫。近兩年開始向學生使用。我就算不相信這個，也不能相信你這想要騙我錢的一言兩語吧。”，喉嚨里滾出幾聲悶笑，然后伸手理了理自己那件并不怎么干凈的領口，說道：“別看老道我眼瞎，心里跟明禁似的。今天老道不要錢，你先別走和你聊一聊。您想聊什么。”林越問道。“你是不是快滿18了？”老道慢悠悠說。：“是。”，雖然老道看不見但他還是下意識點了下頭。“根據時間算，那下周該去做基因檢測了吧。”老道又問。“對”。
基因檢測技術在面向學生使用后，所有高三學生在統考過后，都要去檢測。
老道這次理了理袖子，“那就對了，這大屏幕上天天念——基因檢測，精準定位人生方向，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老道學著廣告里面那個中年人的腔調，惟妙惟肖，把“精準定位”四個字拖的老長，林越嘴角動了動但沒有笑出來，說到“那道長，您對基因檢測怎么看？”
“我？”老道把身子往后一靠“我個**能有什么看法？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
林越思考了一下，道：“就是你適合干什么。步兵、機械操作、后勤管理、醫療輔助——幾百個職業，每個給你一個百分比。測完了你就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學校錄取，專業分配，工作安排，都看這個。”
“那要是測出來適合當廚子呢？”
“那就去學廚。”
“想當兵呢？”
“那得看步兵適配度夠不夠。”
“不夠怎么辦？”
“那就不行。”林越頓了頓，“理論上可以申請復議，但復議通過的幾率不大。基因檢測的準確性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百分之九十九。”老道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雙灰白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越。明明什么都看不見，林越卻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小子，你成績應該不錯吧？，那你想過自己想要做什么嗎 ?”
林越還沒開口，又聽到老道聲音傳來。
“別謙虛。老道我雖然眼瞎，但耳朵尖得很。你說話那股勁兒，不是‘還行’的人說得出來的。統考多少名？”
“……全聯邦第六。”
老道一直在假裝整理衣服的手停了下來。“全聯邦第六？”他把手放下來， “這么好！考全聯邦第六，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林越沒有回答。他知道。統考放榜那天，整個新京市的教育系統都在查“林越”這個名字是哪所精英中學的學生。
新京市第七福利中學的名字出現在全聯邦前十的榜單上時，有人以為系統出錯了。
“意味著你是今年全聯邦幾百萬考生里最頂尖的那幾個之一。”老道替他回答了，“但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統考考得好沒用，基因檢測才是決定性的。”
林越沉默了。這個老道每一句話都踩在他最不想被踩到的點上。
“那下周的檢測，你準備好了嗎？”
這句話問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但林越聽了之后，身體里的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準備什么？”他問。
老道笑了笑說到：“準備接受那張紙，那張決定你未來的紙。”
“基因檢測又不是**，測出來什么就是什么，不需要準備。”林越的回答沒什么底氣。
老道的笑容收了一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那雙灰白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越。
“你說得沒錯，”老道說，“測出來什么就是什么。步兵，廚子，工程師，后勤——都在那張報告上寫著。聯邦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這不就是命嗎？”
“也不全是，”林越想了解釋道，“報告只是告訴你適配度，你適合干什么。它不是鎖死你的選擇——理論上，你還可以選。”
“理論上。”老道輕輕“呵”了一聲，“那你覺得，有人從步兵適配度30%改行當了將軍嗎？有人從廚子適配度10%改行當了主廚嗎？””
林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所以我說，”老道沒讓他說完，靠回椅背上，仰頭看著天，“你們管那叫命。他們檢測出的基因定好的，社會安排好的，板上釘釘的東西。對。那是命。”
他伸出食指，輕輕搖了搖。
“但我不信命。”
“那您信什么？”林越不解問。
老道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帶著點無奈的弧度，像是等了很久，終于等到有人問這句話了。
“我信命運。”
“這有什么不一樣嗎？”林越疑惑道。
“那區別大多了，命是別人給你定的，”他伸出食指，對著虛空中某個方向輕輕一點，“運是你自己踩出來的。基因檢測它只能告訴你適合做什么，但它告訴不了你，你想要做什么。它測的是你的基因，測不了你的骨頭有多硬，你活多久。它告訴你適配度，但它不告訴你——你是誰。”
林越站在舊街口的夕陽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道把手伸進袖子里摸了一陣，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團，塞進林越手里。
老道滿不在乎的說：“下周，不管測出什么，別被一張紙嚇著。那張紙只能告訴你你能干什么，但它不告訴你你是誰。這張也一樣，但信那個還不如信這個。”
林越走之前問：“您每天都在嗎？”
“不一定。”老道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有時候在，有時候不在。這也看運氣啊。”
他不再說話了。那雙灰白的眼睛合上之后，他看起來就只是一個在街邊曬太陽的瞎老頭子，和這條被遺忘的老街融為一體。
林越攥著那個紙團，轉身離開。
走出半條街，他展開那張紙。上面的字跡意外地工整，一筆一劃，不像一個**的手筆。只有一行字。
“聯邦說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我不信。你也別信。”
林越站在舊街口盡頭的夕陽里，頭頂那塊全息廣告牌還在循環播放：“基因檢測，精準定位您的人生方向。”而一個連眼睛都沒有的老道告訴他——別信。
他把紙條折好，塞進口袋里。下周就是檢測日。全聯邦第六的成績，在那臺機器面前什么都不是。
但那個老道說，命是別人定的，運是自己踩的。他沒有說林越會測出什么，也沒有說測完之后該怎么辦。他只是給了一句話，一張紙條，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