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瑾低著頭，把最后一塊靈石塞進腰帶夾層。
“快點！沒吃飯嗎？搬個貨都磨磨蹭蹭的，你這廢物還能干點什么？”
管事孫德勝的聲音從背后炸開，像是一記悶雷。何瑾沒抬頭，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五十斤一箱的靈鐵礦，他已經搬了整整十二箱，手指被鐵皮割出道道血痕，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
周圍幾個雜役弟子看他的眼神里滿是戲謔。
“瞧他那樣，三年前測出氣運枯竭，現在連搬貨都像個娘們兒。”
“可不是嘛，聽說同期入門的弟子，人家最差的也淬體二層了，就他還卡在凡人境巔峰，連氣都感應不到。”
“氣運枯竭嘛，這輩子的廢物命?！?br>何瑾的手指頓了頓，隨即繼續搬貨。
三年了。這些話他聽了三年，早就從憤怒變成麻木，再從麻木變成了無所謂。氣運枯竭——天道學宮三年一次的入門測試里，一百多年來唯一一個被測出這個結果的人。按照規定，這樣的人應該直接掃地出門。但學宮長老看在他家族曾經為學宮做過貢獻的分上，破例留下他當了個雜役。
可雜役，有時候比趕出去更讓人難受。
你看得見頭頂的天，卻永遠夠不著。
“行了行了，這批貨搬完趕緊滾蛋，明天還得去南庫清點?！?br>孫德勝甩下一句話，轉身走了。何瑾擦了把汗，剛想找個地方歇口氣，背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不是咱們學宮的氣運廢物嗎？”
何瑾轉過身。
林浩，淬體五層，去年內門考核第三名。穿著一身嶄新的藍色內門弟子服，腰間掛著剛發的儲物袋，身邊跟著兩個同樣穿著內門服的跟班。三人堵在倉庫門口，擺明了是來找茬的。
“林師兄有事？”
何瑾的語氣很平靜。
林浩笑了一聲，慢悠悠走過來，繞著何瑾轉了半圈：“沒事就不能找你？聽說你過兩天就要參加今年的雜役考核了？怎么著，還想爭一爭外門弟子的名額？”
周圍幾個還沒走的雜役立刻圍了過來，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按規矩，我有資格參加?！焙舞f。
“是有資格。”林浩點點頭，忽然一伸手，拍了拍何瑾的肩膀，“但你知道嗎？有些人天生就是廢物，再怎么折騰也是廢物。氣運枯竭，意味著這輩子都感應不到天地氣運。沒有氣運，你怎么修煉？”
何瑾肩膀一僵，卻忍住了沒動。
林浩的手繼續拍著，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裸的羞辱意味：“我聽說長老們這次改了規則，雜役考核前三名才能進外門。往年都是前五，今年名額少了，競爭更激烈了——你說，你一個氣運枯竭的廢物，拿什么跟別人爭？”
何瑾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不像一個被侮辱的人：“林師兄，你的話說完了嗎？”
林浩愣了一下。
他習慣了何瑾低頭沉默的樣子，突然看到這副平靜的眼神，反而有些不適應。
“你——”
“如果話說完了，我還要去洗衣服?！焙舞獋壬砝@開他，朝倉庫外走去。
林浩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看著何瑾的背影，忽然冷笑一聲：“行，有種。不過我勸你一句，后天雜役考核，最好別讓我弟弟碰**。你應該知道我弟弟林峰，淬體三層，今年雜役里最強的幾個之一。他的拳頭，可不長眼睛?！?br>何瑾腳步不停，走出了倉庫。
身后傳來林浩跟班的嗤笑聲：“師兄何必跟個廢物廢話，后天考核，不用林峰師兄出手，隨便哪個雜役都能把他淘汰?！?br>“說的也是，就他那兩下子，還想進外門？做夢去吧?！?br>何瑾穿過學宮的青石板路，回到雜役區的破舊小屋。
關上門，他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氣運枯竭。
這三個字像一座山，壓了他整整三年。天道學宮以氣運修煉為根基，沒有氣運感應力，就永遠無法感應天地靈氣，永遠無法淬煉肉身。三年來他試過無數種方法，吞服丹藥，泡藥浴，甚至偷偷去練功房模仿別人修煉——全都沒用。
但沒有人知道，他體內藏著一件東西。
那東西不是他得到的，而是從他出生起就沉睡在他體內——一枚能看穿、捕捉、甚至掠奪他人氣運的神秘寶物。三個月前，這枚氣運之眼第一次蘇醒，讓他看見了林浩身上翻滾的赤紅色氣運光柱，看見孫德勝頭頂灰蒙蒙的衰敗之氣，看見整個天道學宮上空籠罩的紫金色氣運大陣。
那一刻，何瑾的世界觀徹底崩塌。
原來這個世界，遠比他想象的復雜。原來氣運，是可以被看見、被捕捉、甚至被掠奪的。
何瑾走到床前，掀開破舊的被褥，從床板夾縫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打開木盒，里面躺著三顆青色丹藥——這是他用三年來暗中幫其他雜役弟子干活換來的靈石，偷偷在學宮坊市買來的淬體丹。
他拿起一顆，捏碎，在掌心碾成粉末。
氣運之眼驟然亮起。
他的眼睛深處，一抹金光閃過。那些碎成粉末的丹藥在他眼中忽然變成了透明狀，里面蘊含的氣運如同細絲般飄散出來。何瑾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氣運之眼猛地一收，那些飄散的氣運細絲瞬間被他吸入體內。
一股溫熱的氣流沿著經絡擴散開來。
何瑾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傳來的微微震顫。三顆淬體丹里的氣運雖然微不足道，但積少成多，三個月來他靠著這種方式，硬生生把肉身淬煉到了無限接近淬體一層的程度。
“還差一點?！?br>何瑾睜開眼睛，攥緊拳頭。
后天就是雜役考核，前三位才能進外門。參加考核的雜役一共四十三人，淬體三層以上就有七個，其中最強的就是林峰——那個當著所有人面叫過他廢物的淬體三層。
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上林峰，勝算不超過三成。
何瑾低頭看著掌心殘留的丹粉末，忽然目光一凝。
屋外，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何瑾！你***滾出來！”
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響。
何瑾皺眉，把木盒塞回床底，轉身看向門口。
一個膀大腰圓的雜役弟子堵在門口，正是林浩的弟弟——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