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江硯正陪著他的小青梅在馬爾代夫潛水。
“她有點深海恐懼,我得陪著,你自己吃點胃藥。”
掛斷電話后,我把手機連同他送的六周年訂婚對戒,一起扔進了醫院的醫療廢物桶。
幾天后,他包下全城大屏向我求婚。
等來的卻是我骨灰下葬的死亡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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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診單遞到手里時,醫生看了看我:“林小姐,家屬來了嗎?”
白熾燈照在胃鏡報告上,胃竇低分化腺癌,腹膜轉移,晚期。
旁邊的診室傳出來老**的哭聲,聽上去在求醫生救救她的兒子。
而我坐在塑料椅上,面無表情,冷靜的根本不像是一個被醫生嚇了死亡倒計時的人。
半小時后,江硯的電話終于打通了。
不過比他聲音先傳來的是海**,我這才想起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海了。
片刻后,江硯的聲音帶著笑傳來:“怎么了,歲寧?”
“江硯,我在醫院。”
那邊安靜了一秒。
很快,女人嬌軟的聲音貼著話筒傳來:“阿硯,教練說可以下水了,但是我害怕。”
江硯低聲哄她:“別怕,我陪你。”
再開口時,能聽出很明顯的不耐煩:“你又胃疼?”
“這次不太一樣。”檢查單在我手里被捏的發軟,“醫生說,讓家屬過來。”
江硯嘆了口氣:“歲寧,晚棠從小就怕深水,她為了陪我才來的馬爾代夫。”
“她有點深海恐懼,我得陪著,你自己先吃點胃藥吧。”
聽筒里傳來沈晚棠輕輕的笑,還不等我繼續說,電話就被掛斷。
我看著掌心里的還亮著屏幕的手機,屏保是江硯送我的戒指。
上個月,他把訂婚戒套進我手指,說六周年的時候就和我求婚,還說給我全城最盛大的婚禮。
此時我看著手指上的戒指,戒圈冰涼,勒的腫脹的手指發疼。
恰好護士推著醫療廢物桶經過,手機和戒指一起砸進桶里。
護士嚇了一跳:“小姐,你不能扔在這里面。”
“我知道了,不要了。”說完話我才意識到嗓子疼的厲害,“都不要了。”
走廊盡頭,主治醫生追上來:“林歲寧,你的病不能拖,馬上通知家屬辦住院。”
“沒有家屬,我是孤兒。”
醫生皺眉:“可是手術通知書必須有人簽字啊。”
我站起身來:“我自己簽。”
其實挺好笑的。
六年了,六年前我在孤兒院門口碰見江硯。
十九歲,剛成年離院,拎著一只漆皮都脫了的行李箱站在路邊。不認識路,也沒有要去的地方。
他的車停在我面前,搖下車窗:“上車吧,外面下雨了。”
那天確實下著雨。但他或許只是順路,又或許只是一時心善。
可我把那場雨當成了整個春天。
六年里我搬進了他的公寓,給他做飯、熨襯衫、記他所有的會議時間。
他胃不好,我學了三個月營養餐搭配。
他應酬喝多了,我兩點鐘開車去接。
他給我錢花,給我一個“家”。
但沈晚棠從來沒有從他生活里消失過。
她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后來去國外讀書,每隔一段時間就回國一次。
每次回來,江硯就不一樣了。
有一年除夕,火鍋涮到一半,他忽然接了個電話,筷子都來不及放就抄起外套。
“晚棠回來了,我去接她。”
那晚我一個人坐在滿桌涼透的菜前面,等到凌晨四點,他回來時身上帶著女人的香水味。
我沒有問他為什么四個小時才回來。
問了他必然答,答案我承受不住。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我的二十四歲生日,他說公司有事,當晚朋友圈有人發了他和沈晚棠吃法餐的照片。
我給他發消息,三小時后才回:“對不起,晚棠剛回國,我招待一下。”
他不是故意的,他大概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在他那里,沈晚棠是需要被照顧的發小,而我是可以隨時往后排的人。
上個月他忽然送了對戒,說要給我一個盛大的求婚。
那一刻我幾乎信了。
但胃鏡報告把這一切打回了原形。
我胃疼了三年,他從來沒有陪我做過一次檢查,每一次我說胃不舒服,他只回一句“吃點胃藥”。
我拿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林歲寧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