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廬之下------------------------------------------"師姐,你嘴唇在流血。",指尖蹭出一道暗紅。她低頭看碗里的藥湯。"又開始了?"林棲月問。"最近才有的。""每次喝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慕晚晴把碗放下,"去分揀白術。""你還沒喝完。""放那兒。"。顏色發暗,跟平時不一樣。"今天的藥顏色不對。""師父換了方子。""換方子也不該是這個顏色。"。"你今天操心太多了。""嘴唇上的血還沒止住。""我說了,放那兒。"慕晚晴端起碗,把剩下的藥湯倒進墻角的廢液壇子里。
"你以前都喝完了。"
"以前是以前。"
"師姐,這藥是不是有問題?"
"你問這么多做什么?"
"你嘴唇在流血,你不喝了,你跟我說以前是以前。師姐,你自己都不信這藥沒問題。"
慕晚晴把碗重重擱在桌上。
"你信我還是信這碗藥?"
"我信你。所以我才問。"
"信我就別問了。去分揀白術。"
"師姐,你是不是在害怕?"
慕晚晴沒回頭。"去干活。"
天沒亮透,灶房的爐子已經燒起來了。咕嘟聲穿過走廊,鉆進每間屋子。
林棲月走到后院打水。井臺濕漉漉的,繩子粗糙。第一桶水浮著油膜,倒掉。第二桶清一些。
后院兩排藥架,竹匾疊著。她搬藥材進前院,慕晚晴已經鋪好了簸箕。
兩人蹲在地上挑。
"這根黑了。"
"扔了。"
"這根呢?"
"曬曬還能用。"
"師姐,你脖子后面——"
慕晚晴分揀的手停了。
"怎么了?"
"有道痕。"
"修煉留的。"
"上回在手腕,上上回在耳垂。"
"你今天話真多。"
"從耳垂到唇邊,連起來了。師姐,這個痕不正常。"
慕晚晴把白術放進簸箕。"你盯著我脖子看了多久?"
"從你進來就看到了。"
"什么算正常?咱們這種人,能活著就算正常。"
"哪種人?"
慕晚晴沒接話,低頭繼續分揀。指尖在抖。
"是不是喝藥喝的?"
"每個月喝一次,喝了十幾年,誰身上沒毛病?"
"小禾手上起了藥瘡,你說是煎藥濺的。你嘴唇出血,你說是修煉留的。師姐,你到底瞞我什么?"
慕晚晴放下手里的藥材。
"你幾歲了?"
"十六。"
"我在藥廬幾年了?"
"十年。"
"十年里我騙過你嗎?"
"沒有。"
"那就別問了。"
遠處主峰傳來鐘聲。沉悶,一下接一下。
"師姐,我問你一件事。"
"說。"
"每月初一喝藥,喝了就做噩夢。你不做嗎?"
慕晚晴的手頓了一下。
"都做。"
"你夢到什么?"
"記不清了。"
"你騙我。"
"你管我做夢做什么?"
"你每次喝完藥都一個人坐著,到天亮才睡。你在怕什么?"
慕晚晴站起來,把簸箕端到一邊。她背對著林棲月,肩膀繃著。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多話了?"
"你告訴我。"
"我說了,管好你自己。"慕晚晴轉回來,臉上沒什么表情,"明天初一。你該操心的是自己的藥。"
林棲月不說話了。她蹲著挑藥材,膝蓋麻了,站起來扶著墻緩了一會兒。
灶房門口,小師妹小禾縮在門框邊上。右手背起了一片紅瘡。
"小禾,手怎么了?"林棲月問。
"藥汁濺的。"小禾低著頭。
"疼不疼?"
小禾搖頭,眼淚往下掉。
"去井邊沖沖。"慕晚晴說,"沖完拿布包上。"
"師姐,小禾才十二歲。"
"你十二的時候不也這么過來的。"
"我沒起藥瘡。藥廬十幾個人,就我沒起過。這難道不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每個人體質不一樣。"
"還是說,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慕晚晴盯著她看了幾息。
"你聽誰說什么了?"
"沒人說。我自己想的。"
"別想了。"慕晚晴把簸箕推到她面前,"干活。"
日頭升到屋頂。最后一筐挑完,慕晚晴端簸箕去灶房。林棲月掃院子。
三師妹阿芷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盆藥水往晾曬架走。她經過林棲月身邊時停了一下。
"棲月姐。"
"怎么了?"
"昨晚你又喊了。"
"喊什么?"
"喊別碰我。喊了三遍。"阿芷把盆放下來,"你是不是也做噩夢了?"
"你怎么知道?"
"我也做。"阿芷的聲音壓得很低,"喝了藥就做。每回都做。"
"你跟師姐說過嗎?"
"說了。她說忍忍就過去。"阿芷端起盆,"棲月姐,你說咱們喝的到底是什么藥?"
"我不知道。"
"我害怕。"阿芷端著盆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初一你別喝太多了。"
"什么意思?"
阿芷沒回答。她低著頭快步走了。
林棲月看著她的背影。
掃到門口,土路上兩個人走過來。穿灰袍,背竹簍,從山上下來。
經過門口時壓低了聲音。
"藥廬管事換人了嗎?"
"沒。方遠還在。"
"方遠經手送上去多少人?"
"噓。少問。"
"我就是奇怪。送上去的人,沒一個回來過。"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走你的路。"
"去年送了三個,前年送了兩個。七個了。誰見她們回來過?"
"閉嘴。你想讓方遠聽見?"
腳步聲遠了。
林棲月握著掃帚。送上去。回來過。七個。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掃帚把上沾著藥漬,洗不掉的褐色印子。藥廬里每個人都有一雙這樣的手。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腦子里翻來覆去幾個詞在轉:送上去,沒回來,七個。誰送的?送去哪了?
小禾從井邊走回來,手上包著布條。她經過林棲月身邊時拉了拉她的袖子。
"棲月姐。"
"怎么了?"
"昨天有個姐姐不見了。"
"哪個姐姐?"
"五師姐。前天晚上還在,第二天床就空了。"
"五師姐?"林棲月想了想,"她去哪了?"
"沒人說。我問小蕓,小蕓說五師姐被送走了。"
"誰送的?"
"不知道。"小禾低著頭,"棲月姐,五師姐還會回來嗎?"
林棲月沒回答。她握緊了手里的掃帚。
五師姐走的那晚,林棲月被藥爐的聲音吵醒過一次。她看到走廊上有人影,兩個穿灰袍的人,抬著一張竹榻。竹榻上躺著一個人,身上蓋著白布。
"棲月姐,五師姐走的時候哭了嗎?"
"我不知道。"
"我沒看見她走。誰都沒看見她走。"小禾的聲音更小了,"是不是半夜被帶走的?"
"別想了。去干活。"
小禾走了。林棲月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山路。土路上空空蕩蕩,什么人都沒有。
傍晚。藥熬好了。林棲月端碗去師父書房。
書房門半掩。方遠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卷冊子。桌上幾只空碗,藥漬干在碗底。
"師父,藥好了。"
方遠接過碗。"慕晚晴今天的量交了?"
"交了。"
"她怎么樣?"
"跟平時一樣。"
方遠看她。"你臉色不好。"
"沒睡好。"
"做噩夢了?"
林棲月心里一緊。她沒跟任何人說過做噩夢的事。
"師父怎么知道?"
"藥性走經脈,不適正常。多久了?"
"差不多一年。"
"忍過去就好。"
"師姐也做噩夢?"
"她喝得久,早習慣了。"方遠喝了口藥湯,"初一的藥我親自配。"
"師父,咱們每月初一喝的藥——"
"你不需要知道配方。"
"我不是問配方。我就是想知道,為什么喝了會做噩夢?"
"靈氣沖竅,神魂不穩,自然做夢。正常的藥理反應。"
"阿芷師姐也做。"
"誰?"
"三師妹阿芷。她也做噩夢。"
方遠端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也做?"
"嗯。每回都做。"
"她跟你說的?"
"今天早上。"
方遠放下碗,在冊子上寫了什么。
"師父,你在記什么?"
"藥量調整。"方遠合上冊子,"這件事不要跟別人說。"
"為什么?"
"藥性因人而異,說出去容易引起恐慌。"方遠看著她,"棲月,你在藥廬幾年了?"
"六年。"
"我對你怎么樣?"
"很好。"
"那你信我嗎?"
林棲月沉默了一會兒。"信。"
"那就聽話。好好睡覺,好好干活。初一那天我親自看著你喝藥。去。"
她走出書房。
師父今天話多了。以前交代事情,三兩句完了。他問慕晚晴的狀態——以前從沒關心過。他問她做噩夢——她沒告訴過任何人。
阿芷說她也做噩夢的時候,方遠的手停了。他在冊子上寫了什么?
"初一那天我親自看著你喝藥。"以前他從來不盯著誰喝。
回屋。師姐坐在床沿。
"師姐。"
"嗯。"
"師父問我信不信他。"
慕晚晴沒接話。
"他以前不問我這些。"
"今天怎么了?"
"他問我做噩夢的事。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慕晚晴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師姐,你告訴過師父?"
"你覺得是我說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該知道。"
"也許是阿芷說的。"
"阿芷今天才告訴我。方遠在我之前就問了。"
慕晚晴的眉頭皺了一下。
"阿芷跟你說什么了?"
"她說她也做噩夢。每回都做。"
"她還說什么了?"
"她讓我初一本喝太多。"
慕晚晴站起來。
"她原話怎么說的?"
"她說——初一你別喝太多了。"
慕晚晴閉上眼。
"師姐?"
"去把門關上。"
林棲月關了門。
"你今晚別喝水。"慕晚晴的聲音壓得很低。
"為什么?"
"師父讓你做噩夢醒了喝水,對不對?"
"還沒到初一。"
"初一之后他會讓你喝。到時候別喝。"
"你到底知道什么?"
慕晚晴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手涼。
"我告訴過你,別問了。"
"師姐——"
"聽我一次。行不行?"
林棲月看著師姐的眼睛。眼白里有紅絲,一整夜沒睡的痕跡。
"行。"
"明天初一。藥我替你少盛半碗。"
"我不需要——"
"聽我的。"
"師姐,五師姐去哪了?"
慕晚晴的手停在她頭發上。
"誰告訴你五師姐的事?"
"小禾。她說前天晚上五師姐還在,第二天床就空了。"
慕晚晴把手收回去。
"五師姐被送去內門了。"
"內門?誰送的?"
"師父安排的。"
"為什么以前沒說過?"
"她的修煉到了一定程度,夠資格了。"
"藥廬這么多年,就她一個夠資格?"
慕晚晴沒回答。
"師姐,被送上去的七個人呢?"
"誰告訴你七個的?"
"我聽到的。"
慕晚晴盯著她看了很久。
"你不該聽這些。"
"我在藥廬六年了。我有**知道。"
"你*******。"慕晚晴的聲音硬了,"你能活著,就是最大的**。"
"師姐。"
"睡吧。"慕晚晴躺下,面朝墻。
林棲月也躺下。風從窗縫鉆進來。
她在想方遠說的"你信我嗎"。她想師姐說的"別喝"。她想阿芷說的"初一你別喝太多"。
她們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五師姐被送去內門了。七個被送上去的人,沒一個回來過。
不知過了多久,她睡著了。
夢里是黑的。
黑里面有火。火里有個人影。
一個女人的嘴在動。聲音斷斷續續。
"跑……"
"你是誰?"
女人轉過頭。沒有眼睛。眼眶是空的。
林棲月猛地睜眼。月光慘白。師姐不在床上。
"師姐?"
沒人應。
她下床走到師姐床邊。被子掀開了。枕頭旁邊有一張紙,揉皺了的。
她撿起來展開。四個字,師姐的字跡。
"別喝藥了。"
林棲月盯著這四個字。手指收緊。
師姐從不寫廢話。她寫了,就是藥有問題。
門外有腳步聲。
她把紙塞進枕頭底下,躺回去,閉眼。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停了幾息。走了。
她睜開眼。月光照著師姐空蕩蕩的床。
師姐去哪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樂不在其中”的優質好文,《噬靈逆天錄》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棲月方遠,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藥廬之下------------------------------------------"師姐,你嘴唇在流血。",指尖蹭出一道暗紅。她低頭看碗里的藥湯。"又開始了?"林棲月問。"最近才有的。""每次喝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慕晚晴把碗放下,"去分揀白術。""你還沒喝完。""放那兒。"。顏色發暗,跟平時不一樣。"今天的藥顏色不對。""師父換了方子。""換方子也不該是這個顏色。"。"你今天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