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總是從抄家開始......------------------------------------------，衣袍獵獵，掠過檐角時帶起一陣翅聲，旋即被夜吞沒。，京都沉在墨色的夢里。偶有更夫的梆子遠遠敲來，悶悶的，像石子投進深井，幾盞零星燈火綴在街巷深處，恍若將滅未滅的殘星。“噠噠——噠噠。”，貼著屋檐游走。三五個黑影從不同巷口浮出來，腰掛長刀，彼此間一個眼神也不交，只朝侍郎府周圍聚攏。月過中天，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像幾道墨痕，在青石板上無聲洇開。，燭火從窗格間透出，黃澄澄一片，卻照不暖庭院里的寒氣。仆人們往來如梭抬箱籠、搬書畫，動作嫻熟。，四輪都裹了棉布，鞭梢纏著軟麻繩。車夫蹲在轅下，**壓得極低，一只眼卻從帽檐底下盯著府門。“老爺，真到如此地步？”緊張氣息牽動內室焦灼想法，侍郎夫人黃氏一臉擔憂，朝坐鎮堂中的夫君問道。“若非如此，我也不必著急收拾家產，讓你們前往江南避難…”董佑端起清茶，卻無心飲下，揣于手中坐立不安。，余下的只有一些不甚重要的定產。“夫君，我不走，我要與你一同面對…婦人之見！你真當這是在過家家？天聽之罰，唯有一死消解！現在前往江南氏族，興許族中父老還可庇護你與我兒一二…”。“可夫君為**勞累數十年，陛下真當不近情面？”，長嘆一口氣。“情面？當今，天家的依靠可不是我們這些前朝老臣…哪有情面可講…陛下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垂下眼眸。”
“天威浩蕩啊…我于官場摸爬滾打數30載，至此不過四品侍郎而已，陛下眼中，我不過一粒塵埃。在與不在，有何區別？”
語畢，董佑忽然睜開眼，猛然起身，惹得杯面茶水晃蕩。
“怎么了，夫君？”
茶水散落一地，驚起前方黃氏向后退步。
“太安靜了…”
“什么？”
不知何時起，院墻外的腳步聲像被掐斷的燈捻，倏地沒了。連那些搬運時壓得極低的咳嗽也一并消融在夜色里，剩下的只有蟲鳴。
他撐起身，雙腿顫得像浸了冰水，一步一步挪向大門。指尖觸上門板時頓了頓，木紋冰涼，刺得他一個激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慢慢推開。
董佑還抱有一絲幻想。
而門外再無其他。
石階，照壁，都籠在月光里，白得像紙扎的。蟲鳴忽然也停滯。董佑喉頭一緊，幾乎要哭出來，眼角的余光瞥見門檻下那一排影子，整整齊齊，紋絲不動，足有七八道。
他緩緩抬起頭。
月華如練，潑在為首之人肩頭。銀線繡的飛魚在月色里泛著冷光，鱗紋每一片都像活物，隨呼吸微微翕動。腰側繡春刀的鞘口纏著紅繩，在夜風里極輕地晃。
錦衣飛魚，繡春掛腰，來者之人的身份已呼之欲出。
“董佑。”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在耳膜上，“職四品侍郎。”
他往前邁了半步，靴底碾過一片落葉，咔嚓一聲，脆得驚心。
“大人，我沒有說錯吧？”
視線投向令牌上那個燙金的“詔”字。董佑的膝蓋終于軟下去，雙手撐著門框，指甲摳進木紋里，指節泛青。
“錦衣韓昭云，奉相國之命，勞煩董大人隨我們走一趟。”韓昭云抱拳行禮，拿出相令展示在眾人眼前：”好好談談，賑災支款的去向…”
即使早已預料到有這么一天，董佑的聲音卻依然止不住發顫：“依大云律，正五品以上官員受審需要陛下親令，否則你無權拿我。”
“董大人心急了不是？好好看看相令上有什么？”韓昭云又將紙令向前些許，于紙面最下方批下一行大字，筆走龍蛇。
“如朕親臨。”
四個大字，如同一把利劍瞬間刺穿董佑心臟。
他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不顧夫人的攙扶，在衣物間翻找些什么。
曾經身為**命官的威風不復存在，此刻的董佑滿身塵土，只為可以找到保住性命的那一救贖。
“我…我有這個！”終于，隨著董佑動作，一塊鎏金令牌掉落塵土中，他不顧形象，四肢爬去，將**遞給韓昭云，“先帝御賜，免死**一枚！可免我氏族三罪一死！”
韓昭云微微愣神，他沒想到這老頭居然還藏了一手。
朝手下投去眼神，一名錦衣立刻向前，接過**。
“是真的，的確出自先帝之手。”手下點點頭。
“哈…哈哈…憑此**，可否放我性命，我愿退出朝堂，將家產盡數…”
“錦衣只尊陛下與相國令，不服**。”刀光閃過，那枚令牌立刻在另一名錦衣手中一分為二。“而且你死了，錢也是陛下的。”
“韓昭云，你！”
董佑實在想不到，錦衣居然在那女人的手下如此放肆！
生的希冀于此刻到達極致，他當即便要魚死網破，后屋三十名死士已盡數到位。
“依大云律，錦衣辦案，露刀光者，去其三族，出鞘者，九族陪葬。董大人當真有這魄力？”
“…………”
最后，董佑松開拳頭，雙手高舉以示態度。
“別對我的家人動手，他們…并無參與此事。”
“董大人是否太可笑了些？”韓昭云輕笑出聲，從懷中取出錦衣令，高舉頭頂。
“錦衣聽令，豢養死士，罪加一等。府內凡持兵器者，一個不留！”
話語剛落，數十名錦衣從天而降，皆是二流以上，一等一的好手。
“拔刀者，殺之。”
“錦衣！你怎敢猖狂至此！”董佑瞠目結舌，當即便要沖上前與韓昭云拼命。
“呵…”
他側身一讓，露出后背視野。
一名孩子被繡春刀架上脖頸，再往里半分便要割斷咽喉。
“董大人，錦衣刀下，沒有憐憫。”
“嬌嬌！你…你們…凡事有我一人承擔，錦衣為何要趕盡殺絕！”董佑發瘋似的起身沖去，卻被韓昭云橫下刀鞘，一刀拍飛。
“夫君！”黃氏沖出門，來到董佑身邊。
血肉與齒橫飛，不可一世的男人狼狽倒在地面，泥土沒入口腔，遮蓋鮮紅血液。
“天生橫禍，突發旱災，百姓顆粒無收。陛下天恩，撥發賑災財款，而董大人呢？”
“災民的救命錢都敢伸手…無數災民的性命，你承擔得了嗎！”
每說一句話，董佑的頭便低下半分。
“大人。”不消片刻，一名錦衣走來。
“處理好了？”韓昭云問。
“30名死士為保全董佑族人，皆自絕飲下齒中毒藥。”
………
“死士，真是好用的利劍。”
被主人豢養，為主人所用。
即使交付性命也毫不足惜。
“府中所有活口，全部帶回詔獄，聽候調查發落。”
“韓昭云，你不講信用！我的家眷，你放過他們！”
“啊！”
身體被一腳踹翻，董佑下意識抬起軀體，卻被忽如其來**地面的長刀給嚇得瑟瑟發抖。
“董大人…”韓昭云俯下身子，語調和風細雨：“**是小事，大不了砍幾個無關緊要的蟲豸了事，你的家人也可以活下去，幸免于難…”
“但死士，實屬不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