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義父,請先把腦子寄存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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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冷鉆進骨頭縫里,這不是外界的秋冬寒風,是地下獨有的浸骨濕冷,混著陳年鐵銹、腐爛霉味、刺鼻化工藥劑的三重味道,厚重黏膩,牢牢吸附在皮膚表層,水洗不散。每一次呼吸,都讓肺腑泛起刺骨涼意。
意識上浮極慢,如同深陷粘稠漆黑的淤泥被死死拖拽,每抬一分神智都要耗費極大氣力。
何帆眼皮重如灌鉛,連睜眼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顱內鈍痛連綿不止,一陣陣抽扯太陽穴,有關自己姓名與最近的記憶盡數碎裂消散,腦海空曠茫然,只剩無邊陌生。唯有刻入骨髓、融入血肉的傭兵本能,完整且清晰的留存。
不知沉寂了多久,何帆才緩緩睜眼。
入眼望去,頭頂工業長條頂燈明暗頻閃不停,一秒慘白亮起、一秒徹底漆黑,光影割裂密閉的艙室空間,亮時滿目破碎狼藉,暗時無邊死寂吞噬周遭一切。
淡青綠色的薄霧均勻鋪滿整座密閉艙室,霧粒細密懸浮在半空經久不散,觸碰燈光會折射出細碎的幽綠熒光,霧氣觸感微涼,落在皮膚上有些瘙*,且會隨時間順著毛孔緩慢鉆入體內,一點點抽離體表體溫,這層無處不在的霧氣,從生命本能層面透露出極致的危險。
蘇醒第一刻,何帆沒有貿然動彈。
頂尖雇傭兵的鐵律刻入本能:蘇醒不動,先觀四方,再定進退,貿然動作,往往是死地開局。
他脖頸緩緩轉動,眼球慢速平穩掃視室內全域,他目前身處一臺炸裂損毀的立式生物培養艙,加厚的軍工鋼化玻璃縱向開裂碎裂,鋒利的三角碎渣散落在艙體周邊地面,棱角鋒利反光,艙底淤積起一灘渾濁泛黃的不知名液體,發酵過后苦澀刺鼻,氣味直沖鼻腔。
隨著視線下移,何帆身著黑色的彈力連體實驗服,面料特制耐磨抗腐,似乎能隔絕微量藥劑腐蝕。
左臂衣袖被玻璃破開一道大口子,棱角玻璃割裂皮肉,傷口外翻,血液流速緩慢,血色暗沉發黑,明顯被周遭霧氣侵染變質。
但下一秒,顛覆常識、顛覆認知的一幕,驟然發生!
沒有上藥,沒有包扎,沒有外力干預,向外翻卷、撕裂的皮肉自主向內收攏、粘合、結痂。
短短幾秒,深可見骨的皮下肌理、滲血不止的傷口,徹底愈合。表層長出一層細嫩新皮,新生痂皮泛著淺淺青色調,色調質感,和周遭漂浮的青**霧顏色一模一樣。
竟然違背人類的生理極限!非人自愈!
何帆瞳孔猛地收縮,眼底鋒芒震顫,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半生踏遍荒漠、雨林、戰亂禁地,征戰全球各大高危戰場,何帆熟知普通人、頂尖健體人類全部的身體極限。
皮肉深度割裂,最少也要數小時才能凝固結痂,靜養數日方能愈合,這是亙古不變的人體鐵律!
可現在,這條鐵律,被徹底粉碎!
一陣刺骨冰寒的感覺順著脊椎一路直沖天靈蓋,渾身汗毛直立,掌心被指尖深深的掐出月牙印。
半生以來,何帆始終完全掌控自身血肉、體能,把控心跳、痛感,從不受任何外人擺布操控,但這一刻,軀體徹底脫離自主掌控。
有人暗中潛伏布局,篡改了何帆深層的軀體基因,悄無聲息的將其變成脫離常人范疇的陌生異類!
心底驚悸翻江倒海,慌亂、不安、失控感層層堆疊,但何帆表面上依舊強壓所有波瀾,神色穩如磐石。
雇傭兵可以心生惶恐,可以感知恐懼,但絕對不會失態外露,慌亂只會加速死亡。
他抬手反復輕柔摩挲小臂的新生痂面,肌理平整無痕,沒有任何疤痕殘留,這絕非健身健體能帶來的普通外傷恢復力,是深入細胞、改寫基因本源層面的詭異異變。
這座密閉地底艙室,是專門囚禁**、秘密開展人體改造實驗的冰冷囚籠!
環顧四周,側邊通風管道外殼破損開裂,裂口不間斷吐出成團的青**霧,霧氣流動緩慢,如同纏人的陰寒煙氣,圍著地面緩緩盤旋。
地面隨處散落著醫用針管、加固束縛帶、試劑原液瓶等,滿地都是禁錮人體、抽取體液的專業器具,冰冷又陰森。
身側立著九座同款培養艙,全部都受力碎裂坍塌,艙體框架歪扭變形,每一座艙底凹陷處,都蜷縮一具干透發白的枯骨,尸骨四肢扭曲彎折,骨縫殘留陳年污漬,骨骼錯位緊繃,足以窺見逝者死前的極致掙扎、絕望。
一艙活人,九艙枯骨!
無形的窒息感撲面而來,壓得胸腔呼吸都微微滯澀。
何帆視線平穩鎖定每一具枯骨左手腕,高溫儀器燒灼刻下的編號,深深刻入骨血內部,風化不散、磨損不滅:02、03…… 順延直至10。
結合艙內環境與軀體改造痕跡,何帆冷靜判斷,這些枯骨和自己屬于同一批次抓捕進來的實驗**,身處同等實驗環境,接受同等藥劑改造,最后無一例外,全部殞命于此。
何帆下意識抬手按壓自身左手腕的表層皮膚,指尖發力按壓,皮下隱藏的硬質紋路緩緩亮起,淡黑色刻印數字01在皮膚表層一閃而逝,轉瞬隱入皮下。
轟——
心底最后一絲自我安慰的僥幸,徹底粉碎崩塌!
何帆不是機緣巧合存活的幸運者,只是十個實驗**里,軀體暫時適配改造藥劑、暫時沒有崩解死亡的耗材而已!
身為百戰精銳、勇闖無數生死險境的頂尖雇傭兵,何帆竟在失憶狀態下,被隱秘勢力秘密抓捕、強制注射藥劑、強行改造基因、鎖死在百米地底。
自身性命、血肉軀體、未來去向,全都攥在一群素未謀面、心思歹毒的幕后之人手里,深入骨髓的屈辱、懷疑震驚、無力掙脫,多重情緒死死扣住心口,壓得何帆心緒沉沉。
何帆垂眸斂去眼底波動,幾秒之內,眼底慢慢沉淀起一層冷冽殺意。
活下去,掙脫地底禁錮,逃出這座封閉的實驗牢籠,查清改造的完整真相,奪回屬于自身的絕對掌控權,不再任人擺布,這是失憶當下,心底唯一篤定的執念!
何帆快速壓下所有翻涌起伏的負面情緒,摒除雜念,五感全開,仔細勘察周遭環境。
氣味分層且清晰分明,上層流動空氣充斥著刺鼻的藥劑混合鐵銹味,嗆人咽喉;貼近地磚地面的底層空氣,沉淀著經年不散、滲入地磚縫隙的陳舊血腥味,腥冷厚重;耳邊聲響細碎可怖、不間斷,頂燈殼體持續滋滋放出電流雜音,風管通風的風聲嗚咽綿長,如同暗處有人低語。
遠處多層混凝土樓板之下,時不時傳來粗重的碾壓摩擦聲,音色沉悶堅硬,像是兩塊巨型堅硬石塊互相碾磨剮蹭,聲源距離很遠,隔著多層樓板阻隔,無法精準定位,更無法分辨聲源的來歷。
不知是基地松動掉落的重型機械殘骸,還是藏在地底夾層、從未見過的未知活物。
何帆將注意力挪到彌漫在室內的霧氣上,經過感知判斷,這層青綠霧氣具備極強的侵蝕性,能快速瓦解普通人的神智、并且透支體能,普通人滯留艙內半日,就會四肢麻痹、意識潰散,最終心肺衰竭而死。
可經過基因改造過后的何帆,體內自帶一層隱性抗性,霧氣侵蝕帶來的負面影響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
這份得天獨厚的特殊體質,是絕境之下的活命底牌,同時也是幕后勢力標記、拿捏自身的專屬枷鎖。
整座艙室完全密閉封死,無外接天窗,無隱蔽逃生通道,唯一對外連通的出口,就是前方那扇加厚的合金防爆門。
何帆小臂發力撐住破損艙沿,重心平穩下移,雙腳穩穩落地,鞋底碾過滿地碎玻璃,發出割裂的脆響,聲音回蕩在死寂密閉空間,格外刺耳。
他雙腳錯開標準分立,擺出百戰打磨而成的傭兵警戒站姿,重心下沉穩扎地面,攻防姿態一瞬間即可切換。
七尺身形凝練緊實,無多余贅肉,每一寸皮肉之下,都潛藏著爆發力極強的肌肉線條,眉眼鋒利冷冽,淺淡瞳仁冰封所有外露的情緒,褪去雜念,只剩刻入本能的求生戒備與審慎。
何帆沒有貿然靠近防爆門,此處好歹有艙體遮擋,進退可控、易守難攻,門外四通八達的長廊開闊無掩體,死角繁多,危機藏在每一寸霧氣角落。
遵循多年戰場求生的習慣,絕境開局,先搜刮物資武裝自身,補足自身戰力,才有底氣踏足完全未知的外部區域。何帆順著墻面光影盲區逐寸掃視,很快捕捉到艙室西側墻壁內嵌著一個掛式金屬工具箱,外殼完好,金屬鎖扣沒有外力撬動痕跡,完好無損。
何帆眼前一亮,他放輕腳步,腳掌貼著地磚緩步前移,全程壓低重心,避開地面細碎的玻璃碎屑,周身始終保留后撤的閃避空間,后背不離墻體陰影,借著頻閃光影的掩護,平穩走到工具箱的正下方,抬臂對準鎖扣位置微微發力。
咔嚓!
金屬受力斷裂聲干脆利落,何帆僅憑肉身力量,直接徒手掰斷金屬鎖扣,工具箱向外平穩敞開,內部規整存放著成套的戰備物資,品類齊全,適配地底作戰。
一柄**** 、一把9mm半自動**,槍內配備滿彈彈匣,旁邊放著2個備用的擴容彈匣。除此之外還有醫用碘伏紗布、無菌真空凈水、高能量壓縮代餐若干。
何帆抬手將**上膛調試至安全保險檔位,卡入腰側專屬快拔槍套,然后反手握住****,調整握姿角度,適配近身搏殺、發力,最后將備用**、凈水口糧、紗布全部收納至后腰布袋。
工具箱最內側的箱底角落,靜靜躺著半截紋路詭異的啞光色短**,斷面平整光滑,絕非外力掰斷所致,而是精密工業器械一刀切割而成,刺身表層纏繞蜿蜒著深色的黑蛇紋路,觸感通體冰寒刺骨,溫度遠低于周遭室溫。
抬手拿起半截**,掌心貼合握柄,何帆眉頭深深皺起,心底沒有半分熟悉悸動、沒有本能歸屬感,冷靜客觀判定,這件制式兵器被人為一分為二,另外半截大概率散落在其他區域,屬于關鍵線索物件,當即收好貼身存放。
全副武裝完畢后,心神安定幾分。何帆緩步前行,走到合金防爆門正前方,防爆門電控面板徹底燒灼損毀,內部電路焦黑外露,整套電子開門系統徹底報廢,完全無法通電使用。
門邊墻面懸掛著一臺老舊的壁掛對講機,指示燈微弱且茍延殘喘的頻閃,線路外皮**破損嚴重,多處線路斷裂老化,何帆僅僅側目掃看一眼,就直接無視。
以當下的情況,使用對講機呼叫等同于**,眼下身負基因改造印記,一旦貿然連通對講信號,極有可能被瞬間鎖定位置,引來未知獵殺者。
樓板深處的巨石碾壓摩擦聲依舊斷斷續續的傳來,節奏無序、時輕時重,聲源來歷完全不明,危險氣息隱晦厚重。
身為頂級雇傭兵,何帆自帶極強的危險感知,心底警鈴瘋狂作響,本能的判定這片異響區域可能存在致命風險,當即打定主意避開。
何帆抬手握住門邊的大型機械轉盤,緩慢的順時針轉動齒輪,沉重的合金鐵門受力平穩向內開啟,門外濃度翻倍的青綠濃霧撲面而來,混雜著地底深層獨有的腐土腥氣、霉爛濁氣。
廊道深處,一陣細碎、不間斷的啃咬骨肉聲響,清晰鉆進耳中,陰冷刺耳。
艙內九具枯骨已成定局,門外濃霧包裹的未知危機才剛剛拉開序幕。
何帆腳步穩穩停在門縫交界之間,脊背貼住艙內陰影,眼底一片沉冷肅穆,目光穿透浮動綠霧,望向長廊深處無邊無際的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