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星｜大炎帝國·青州·青山城，郊外酒館。
烈日高懸，太陽像一口倒扣的燒紅鐵鍋，把大地燜得喘不過氣。
往日吵吵嚷嚷的酒館，今天卻靜得反常。客人們低頭喝酒，偶爾有人說話也壓著嗓子，像怕驚動了什么不該驚動的東西。
葉塵和葉樂瑤坐在最角落的桌上，面前兩壺涼茶早已喝干。
葉樂瑤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桌面的木紋，耳朵卻豎得老高。
鄰桌的談話，一字不漏地鉆進(jìn)她耳朵里。
“我說，最近出了件塌天的大事，聽說了嗎？”食客A把腦袋湊過去，聲音壓到極致，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驚悚。
“什么事？”食客*放下酒碗，也跟著壓低嗓子，“黑風(fēng)寨被血九幽踏平了？前幾天還聽說他們火并來著。”
“黑風(fēng)寨算個屁！”食客A猛地擺手，聲音都在發(fā)顫，“是顧家——青陽城的顧家！被滅門了！”
“哐當(dāng)！”
食客*手里的酒碗砸在桌上，酒水灑了一桌。他顧不上擦，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
“顧家？那個傳承了三百年的顧家？二百多口子人……全沒了？！”
“全沒了。一個都沒留。”食客A用力點頭，臉色白得像紙。
“我托人去青陽城打聽了。顧家大門上掛著幾十顆人頭，院子里的血都快漫到街上去了。”
“看門的狗、圈里的雞，全被砍死——連蚯蚓都抓出來豎著劈！真正的雞犬不留。”
食客*咽了口唾沫，聲音發(fā)抖：“誰干的？顧家可是有三位血肉境練體高手坐鎮(zhèn)啊！”
“誰知道。”食客A苦笑一聲，“反正那能耐，大了去了。一夜之間，悄無聲息，滅了一個三百年世家。官府連查都不敢查，城門關(guān)了三天，就怕惹禍上身。”
食客*沉默了。他端起酒碗猛灌一大口，眼底灌滿了恐懼。
角落里，葉塵和葉樂瑤對視一眼，兩人的神色同時沉了下去。
“哥，”葉樂瑤湊到葉塵耳邊，聲音壓得很低，“肯定不是人干的！”
葉塵緩緩搖頭，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可能是鬼修，不確定！還需要探查探查！”
“鬼修……”葉樂瑤眨了眨眼，“啥是鬼修啊？”
“就是那些含恨而死的人，執(zhí)念不散，化身成的鬼。”葉塵嘆了口氣，目光幽深。
話音未落。
“吱呀——”
酒館的木門被推開了。
一道纖細(xì)的身影跌跌撞撞闖了進(jìn)來。
來人是個少女。一身白衣早已被鮮血染得斑駁不堪，原本烏黑亮麗的長發(fā)散亂地披在肩上，沾滿泥土和血污。
她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干裂起皮，眼眶紅腫，眼底灌滿了驚恐和絕望，像剛從地獄里爬出來。
但即便如此，依舊掩不住那張臉驚心動魄的美。
她是顧家唯一的幸存者——顧清寒。
酒館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憐憫，但更多的，是恐懼，是躲閃。
沒人敢跟她扯上關(guān)系。誰都清楚，顧家被滅門了。跟顧家幸存者沾邊，就等于找死。
顧清寒仿佛沒看見那些目光。她踉蹌著走到門口空桌旁，重重坐下，趴在桌上。
肩膀不停顫抖，卻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砸在桌面上。
“老板。”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給我一碗水。”
老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端了碗水過來，放到她面前，然后飛快轉(zhuǎn)身，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顧清寒顫抖著伸手去端。可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剛碰到碗沿——
“哐當(dāng)！”
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灑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碎碗，幾秒后，再也忍不住，捂住臉，無聲地痛哭起來。
就在這時。
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他三角眼，塌鼻梁，滿臉橫肉，嘴角掛著一絲淫邪的笑容。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閃爍的**，刀刃在他指間靈巧翻轉(zhuǎn)。
正是官府通緝了三年、手上沾了幾十條人命的采花大盜——摘花郎。
他舔了舔**的刀刃，一步步朝顧清寒走去。那眼神像一頭餓狼，死死盯著獵物，在她身上來回**。
“喲。”摘花郎在顧清寒對面坐下，聲音油膩得讓人脊背發(fā)麻。
“這是哪家的小妹妹？長得可真俊。哭得這么傷心，看得哥哥心里頭**得很吶。”
顧清寒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后退，身體緊緊貼在椅背上。
“你……你別過來！我爹是顧家家主顧長生！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顧長生？”摘花郎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顧長生？哈哈哈哈！小妹妹，你還不知道吧？顧家早就被滅門啦！你爹顧長生——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是亂葬崗里的一抔黃土了！”
“你胡說！”顧清寒猛地站起，聲音尖利如裂帛。
“我胡說？”摘花郎嗤笑一聲，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整個青陽城都傳遍了！顧家二百多口，一夜之間全死光了！人頭現(xiàn)在還掛在大門上示眾呢！”
“你要是不信，現(xiàn)在回去看看——說不定還能認(rèn)出你爹的腦袋！”
顧清寒身體猛地一震。
臉色瞬間慘白到?jīng)]有一絲血色。
她踉蹌著后退，腳下一軟，“撲通”一聲癱坐在地。
“爹……娘……”她喃喃低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
聲音里的絕望像一把鈍刀，割著每一個人的耳膜：“不可能……這不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摘花郎蹲下身，伸手去摸她的臉，語氣猥瑣而**。
“別哭啊，美人兒。哥哥有個習(xí)慣——從來不浪費，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我都要吃干凈。”
他的手幾乎要碰到她的臉。
“如果你能把哥哥伺候舒服了，我可以考慮饒你一命。讓你給我當(dāng)個小妾，怎么樣？”
顧清寒猛地抬頭。
絕望的眼底，忽然閃過一絲決絕。
她飛快抽出腰間藏著的**，朝自己心口狠狠刺去——
她寧愿死。
也絕不受辱。
“想**？”
摘花郎冷哼一聲，手腕一翻，手指精準(zhǔn)地彈在**刀背上。
“叮——！”
一聲刺耳脆響。**被直接挑飛，在空中翻了幾圈，“噗嗤”一聲釘進(jìn)旁邊的柱子，刀身嗡嗡作響。
摘花郎一把攥住顧清寒的手腕，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她拼命掙扎，卻像一只被釘住的蝴蝶，怎么都掙不脫。
酒館里，所有客人紛紛低下頭。
假裝喝酒，假裝沒看見。
多管閑事的下場，通常只有一個字——死。
躺在樹上的張一鳴看著這場鬧劇感慨，這個世界真亂！
顧清寒環(huán)顧四周。那些低下去的腦袋，那些避開的目光，像一盆冰水澆滅了她心底最后一絲火苗。
她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眼角無聲滑落。
等待死亡，或許更糟。
就在這一刻——
“唰。”
一道白衣身影如鬼魅般從天而降，輕飄飄落在顧清寒和摘花郎之間。
一襲白衣勝雪，身姿挺拔如松。腰間佩劍，劍穗隨風(fēng)輕揚(yáng)。
面容俊朗，眼神卻冷冽如霜。周身散發(fā)著一股凜然正氣，像一道光，刺破了這酒館里壓抑到窒息的黑暗。
正是最近名動青山城的年輕高手——
蕭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