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覺醒儀式，全城笑柄
穿越到蒼藍界已經十五年了，劉軒始終記得上輩子凍死在橋洞里的滋味。所以這一世他什么都不求，只求那對把他當親兒子養的夫婦，能活得像個人。
可眼下，他站在覺醒廣場的隊列里，覺得這個愿望可能永遠都實現不了。
三月的晨風裹著護城河的腥氣，掠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頭。全城百姓傾巢出動，連賣糖葫蘆的小販都擱了攤子，擠在矮墻上踮腳張望。今天是蒼藍界三百六十城同步舉行的異能覺醒大典，十五歲的少年今日之后是龍是蟲，全在這一掌按下去的結果。
劉軒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娘連夜改小的舊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一條洗得發白的布帶。身邊幾個同班少年清一色綢緞短打，腰間玉墜刻著家族徽記，誰也沒多看他一眼。
"下一個，王家王富貴——"
隊列前方一個圓滾滾的身影蹦著躥上高臺。劉軒嘴角微微一扯。王胖子，他穿越后唯一的朋友。上輩子流浪街頭教會他的道理——誰沖你笑，你就跟誰走。
王富貴一掌按下墨玉石。土**光暈炸開，元素漣漪朝外擴散。檢測官瞇眼一瞧，倒抽冷氣："操控境！土系異能·操控境！"他猛回身朝貴賓席拱手，"恭喜城主，又收一良才！"
城主趙山河撫掌大笑："好！即日起入城主府修行，收你為義子！"
王胖子愣了兩秒，回頭朝臺下劉軒擠眼睛。劉軒沖他豎了個拇指。
接下來幾個少年天資中平，檢測官語調漸沉。直到——
"林婉兒。"
淡藍衣裙的少女緩步上臺。冰藍色寒光從她掌心下的石心迸裂，三丈內氣溫驟降，一道冰晶光柱沖天而起。檢測官倒退半步："聚變境！冰系！保送帝都臨淵學府！"
喝彩聲轟然炸開。聚變境，青石城十年才出一個。
劉軒把嘴里的草莖吐了，扭頭朝臺下人潮邊緣望去——他那對爹娘就擠在那里。
**劉鐵柱年輕時是青石城數一數二的武師，五年前上山獵二階赤蟒摔斷了右腿，從此瘸著在城南鐵匠鋪打雜。他娘周氏替人漿洗衣裳，一雙手泡得發白皸裂，口子摞著口子。昨夜劉軒翻身醒來時迷迷糊糊看見過，娘還在油燈下給他補褲*上的線頭。那根針穿了十來下才扎進布里，針腳歪了又拆，拆完又縫，縫到她的手抖得再也舉不動針。
他想讓她歇一歇。想讓**不用每天拄著棍子往鐵匠鋪挪那二里路。
"下一個，劉軒。"
劉軒深吸一口氣，邁步上臺。臺下先于他的落腳就起了騷動，笑聲從人群邊緣朝中心爬。
"鐵匠鋪劉瘸子的兒子？"
"分班考核墊底那個？"
"體內半點元素親和都沒有，也來覺醒？"
劉軒走到墨玉石前。石面冰涼硌手，他閉上眼，把所有壓在心底的東西都灌進掌心——
石頭亮了。
但完全不是前頭那些人覺醒的樣子。墨玉石像被砸碎的冰面，迸出數十道透明的裂紋。一道道琉璃般的人形輪廓從裂紋里浮涌而起，飄浮在石臺四周。
五十個。每一個都有劉軒的五官輪廓，通體通透如蟬翼。晨光穿過它們身體時碎成細密的七色棱光，像一**剛出窯的薄胎琉璃被人一口氣摔碎了拋在空中。它們既不靜止也不浮動，而是一種極緩慢的上下沉浮，像浸在水底的人偶。
臺下從騷動變成更刺耳的笑聲預備。
檢測官抬手朝那些透明分身虛探了探，眉頭擰成死結："無元素親和……無攻擊屬性……無防御特性……"他翻動玉簡，"特殊系·無限分身·覺醒境。"
停頓了一瞬："F級。苦力、炮灰專用廢異能。"
劉軒沒聽見后半句。在"F級"兩字落下的瞬間，他腦海中掠過一行模糊的亂碼——
"綁定條件符合……分身權限待激活……"
隨即被臺下炸開的哄笑聲吞沒。
有人捂著肚子蹲下去，有人拍著大腿朝臺上戳指："五十個廢物！劉家那小子一個人頂五十個廢物！"
貴賓席上，城主趙山河端起了茶盞。
劉軒沒動。他第二次扭頭朝臺下望——
**娘還站在那里。
劉鐵柱那條瘸腿撐不住身子，半邊重量壓在妻子肩頭。他盯著臺上那些透明分身，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一個字也沒吐出來。周氏攥著丈夫胳膊，另一只手捂住嘴，嗚咽從指縫間滲出來，壓都壓不住。她手背上的凍瘡裂口在晨風里翻著粉白色的肉，昨夜的線頭還別在褲*補丁上，歪歪扭扭扎了一半。
她在哭。**抬起巴掌抹了把臉，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著。十五年，他從沒見過娘當眾落淚。
胸腔里像塞了一塊燒紅的鐵砂。上輩子他凍死在橋洞底下沒人收尸，這一世有人把最稠的粥刮進他碗底，把新布先給他做衣裳，把藥渣熬了三遍都舍不得扔。可他回報了什么？
五十個透明分身在他身周沉浮，晨光從它們體內穿碎成七色碎芒。
"下來吧，別擋著后面。"檢測官皺眉。
劉軒轉身走下高臺。沒有回隊列，沒有朝爹**方向走。他低著腦袋穿過哄笑的人潮，從廣場側墻翻了出去。笑聲追著他跑了好遠，直到被城門外的風聲刮散。
護城河邊的柳樹剛抽了嫩芽。他蹲在樹底下，河水倒映出一張十五歲的臉，清瘦蒼白，下巴繃得死緊。他把臉埋進臂彎，牙關咬得腮幫子發酸。
"五十個廢物"，是嗎？
可他想起娘捂嘴哭時那些裂口，想起爹把最后半碗稠粥刮進他碗底的手。他深吸一口氣，混著河腥味的風灌進肺里，涼得嗓子眼發疼。
認個屁。
他起身朝城郊廢棄的山神廟走去。腳底板磨得生疼，但他走得飛快，風從耳邊呼嘯過去，把那座廣場的喧囂越甩越遠。
山神廟的破門吱呀作響。泥塑的山神金身剝落了大半，露出灰撲撲的土胚。供桌上一層厚灰，墻角幾捆干柴。劉軒靠神像底座坐下來，仰頭望著房梁上密密麻麻的蛛網。
五十個透明分身從他體內無聲分離，散坐在破廟各處。廟里漏進來的光穿過它們，在泥地上碎成一片片淡淡的光斑。
他試著指揮一個伸手去夠供桌。那只透明的胳膊果真抬了起來，軟塌塌劃過桌面，留下一道歪扭的痕。
"苦力、炮灰、廢異能。"
他把這幾個字嚼碎了咽下去，閉上眼。
腦子里那行模糊的亂碼忽然又亮了。
"檢測到綁定者靈魂異常……分身權限確認……"
"一元強制購買系統加載完成——"
"新手終極特惠刷新中。"
劉軒猛地睜眼。
面前虛空中，半透明光幕無聲浮出。最頂上那行字在灰暗的廟堂里幽幽發亮——
全商城功法、丹藥、法寶、神通，統一售價：一銅幣。
藍光映在他瞳孔里。他本能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一點刺痛從虎口泛上來。喉結上下滾了滾，嗓子里又干又澀。
破廟外頭，青石城方向隱約飄來覺醒廣場的歡呼，又一匹天才橫空出世了。
可他坐在這四面漏風的破廟里，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肋骨，又重又沉，像砸在什么東西的底上。
他的手指動了動。
五十個透明分身同時抬起頭，齊刷刷望向他。天窗斜灌入廟的晨光穿過那些琉璃般的軀體，在泥地上鋪開一片碎芒。
藍光映著光斑。光斑映著那些透明臉孔上從茫然到被照亮的輪廓。
他第一次覺得，五十個，可能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