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門板被風拍了一下。
砰。
林楓睜開眼，后腦勺鈍痛，鼻子里全是煤煙味和潮土腥氣。身下是一張破草席，粗得扎人。他撐著胳膊坐起來，眼前黑了好一陣，才看清屋子。
土墻掉皮，墻角堆著劈柴。靠墻一張三條腿的破桌子，桌上擱半截蠟燭頭。窗戶紙破了個洞，冷風往里鉆，吹得他指頭發僵。
肚子先叫了。
咕嚕。
他摸了摸身上，兜里只有兩毛錢。
記憶這時候涌上來。
這具身體也叫林楓，十八歲，河北農村來的。半個月前進北京投奔表叔，結果表叔一家搬去天津，只留下這間柴房和一把鑰匙。原主餓了一天，又在柴房里凍了一夜，沒撐過去。
一九六零年。
困難時期才開始，糧食要比命金貴多了。城里買什么都要票。雖然有2毛錢在手里，可沒有糧票，連口熱飯都換不來的。
林楓靠著墻坐了半晌。
前世三十五歲，干木工工作。昨晚加班趕柜子，刨子打滑割了手，然后在回家路上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了這間柴房。
好消息是，手還在。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在鄉下跟老木匠打過兩年下手，手上有繭，基本功沒丟。
壞消息是，他現在快餓暈了。
院子里傳來水聲，嘩啦啦。
林楓推開門，天上的太陽照的人眼睛疼。四合院里面，共計十來戶人家。前院自來水龍頭邊蹲著個中年男人，戴黑框眼鏡，一邊搓衣裳一邊念叨。
"肥皂二分，水費一分，這衣裳再穿個三年，折下來也就值三毛。"
閻埠貴，三大爺，小學教師。
林楓腦子里自動對上號。
往中院走，一個壯實青年正劈柴。斧子落下，木柴咔嚓裂開。
他抬頭看見林楓，咧嘴："喲，后院那小子醒了？昨天躺一天沒出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何雨柱，傻柱。軋鋼廠食堂廚子。
林楓喉嚨干得發緊。
"柱哥，有口水嗎？"
傻柱愣了一下，扔下斧子進屋。鍋碗響了一陣，他端出一個搪瓷碗，碗里倆雜面饅頭，還有一撮咸菜疙瘩。
"先墊墊。"
林楓沒客氣。
饅頭粗得拉嗓子，他三兩口塞下去，卻噎得直伸脖子。這時候傻柱又遞來半碗熱水。
"慢點，別真噎死在我門口。"
熱水進肚子，身上總算有了點勁。
傻柱抱著胳膊看他。
"你往后咋整？總不能天天靠人接濟。"
"我會木工。"
"木工？"
傻柱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掌心的老繭上。
"那倒餓不死。前院墻根有把破椅子，扔好幾天了。你要真會，拿去練練手。修好了，我幫你問問院里誰家有活。"
林楓抹了下嘴。
"謝謝柱哥。"
回到柴房，他關上門，后背抵著門板站了一會兒。
光靠傻柱一頓飯，撐不了幾天。
得馬上有活。
他把兜里的兩毛錢倒在桌上。
兩枚硬幣磕在木板上，響聲很輕。
林楓又把墻角那只糧罐拿起來，倒過來晃了晃。罐口掉出兩粒碎米，混著一點灰。他用指腹把米粒捻起來，看了看，還是扔回罐里。
就這點東西可煮不出半口粥來。
院外胡同里有人推車過去，木輪壓著磚縫吱呀響。
"換破爛，收舊桌椅板凳。"
林楓推門看了一眼。
那人車上堆著斷腿凳子、缺角桌板，還有一截裂開的門框。每一樣在別人眼里都是破爛，在木匠眼里都能拆出材料。
他摸了摸兜里的兩毛錢，沒有追出去。
現在買不起材料。
先得把不要錢的破椅子修出來，讓院里看見他的手。
他剛這么想，腦子里忽然一震，像有人在耳邊敲了下銅鑼。一行半透明的字浮在眼前。
匠心傳承系統激活
宿主：林楓
等級：學徒
匠心值：0/100
新手大禮包：未領取
系統。
林楓盯著那幾行字，手指慢慢攥緊。
"領取。"
腳邊憑空多了一口木箱。兩尺長，一尺寬，蓋子沒有釘子，榫卯咬合，嚴絲合縫。
掀開蓋子，里面碼著一套工具。
鋸子、刨子、鑿子、錘子、墨斗、角尺、銼刀。刃口锃亮，沒有一點銹。
林楓拿起刨子掂了掂。
挺順手。
前世用過不下五十把刨子，好賴一上手就知道。這套家伙什，比他上一輩子吃飯的那套還不錯。
他又拿起鑿子，在一塊廢木頭上落了一下。
手腕有點虛。
餓了一天一夜，身子還沒緩過來，第一刀偏了半分。林楓停住，把鑿子***，坐回草席邊，喝了兩口涼水。
急不得。
手藝靠穩，越窮越不能慌。
等指頭不再發飄，他才把工具一件件排在桌上。
匠心值+10
當前匠心值：10/100
日常任務：完成一件木工作品（0/1）
獎勵：匠心值+5
他把工具箱搬到墻角，出門去前院。
破椅子還靠在墻根那，椅面歪著，一條后腿齊根斷了。上面落了一層灰，應該是沒人要的。
林楓蹲下看。
楊木，做工一般。斷的是右后腿，榫頭碎了，榫眼也崩了一塊。普通人看一眼就會仍掉，木匠看一眼就知道，可以修好。
細看椅面上還有一條舊裂縫，前主人應該是拿鐵絲勒過，鐵絲嵌進木頭里，勒出一圈黑印子。
這種活最考驗眼力了。
如果只補椅腿，坐幾天椅面還會開。真想拿它當招牌，需要椅腿要穩，椅面也得收拾干凈。
林楓把椅子翻過來，手指沿榫眼摸了一圈，心里有了尺寸。
他把椅子搬回柴房。
鋸子咬進松木方子，鋸末落了一桌。刨子一遍一遍的推過去，木花卷了起來，松香味散開。鑿子落下，舊榫眼一點點擴開，四壁找平。
手穩。
下刀準。
前世三十多年的活兒，全在指頭上。換了身體，東西還在。
新榫頭比舊榫頭粗半分。削到尺寸，***，不松不緊。錘子敲下去。
咔。
木頭咬住了。
不用釘子，不用膠水，純榫卯。最后銼刀收毛刺，砂紙過一遍。
他又把椅面上那根鐵絲拆下來。
鐵絲一松，裂縫張開半指寬。林楓從墻角劈柴里挑出一條薄木片，順著紋路削成細楔子，貼著裂縫一點點敲進去。
多出來的木頭用小鋸貼面鋸平，刨子輕推兩下，裂縫只剩一條淺線。
這才像個能拿出去見人的活。
林楓把椅子放平，一**坐下去。
穩。
紋絲不動。
日常任務完成
匠心值+5
當前匠心值：15/100
門板被人敲了兩下。
"林子，干啥呢？"
傻柱探頭進來，看見椅子，眉毛挑起來。
"前院那把？你真給修好了？"
"試試。"
傻柱蹲下來，使勁晃了晃椅面，掰了掰椅腿。沒動。他把椅子翻過來看底下榫卯，手指沿接縫摸了一圈。
"好家伙。"
他站起來，眼神變了。
"這活兒外頭木匠鋪收兩塊都不虧。你小子真有手藝。"
林楓還沒開口，前院傳來閻埠貴的聲音。
"什么兩塊？什么手藝？"
三大爺端著洗衣盆走過來，眼睛一下盯住那把椅子。
他放下盆，繞著椅子轉了半圈，手在椅背上摸了摸。
"這不是墻根那把破椅子嗎？修好了？"
"修好了。"
閻埠貴眼鏡片后頭的眼珠子動了動。
"小林啊，你既然會這個，三大爺家里也有把椅子晃得厲害。街坊鄰居的，你順手給修修？"
傻柱一聽就樂了。
"三大爺，您這算盤打得我在中院都聽見響。"
閻埠貴臉不紅。
"什么算盤？鄰里互助。"
林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墻角那只空糧罐。
"三大爺。"
他聲音不高。
"我也得吃飯。"
院子里一下安靜了。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
"那你說，修一把椅子多少錢？"
林楓把刨子放回箱子。
"五毛。修不好，不收錢。"
閻埠貴嘴角抽了一下。
傻柱靠在門框上，笑得肩膀直抖。
林楓沒笑。
兩毛錢還在兜里，糧票還是沒有。
第一口飯，是傻柱給的。
第二口飯，得靠這雙手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