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烈睜開眼，天花板在視線里由模糊變清晰。
他盯著那道裂紋看了三秒——從左上角延伸到燈座旁邊，形狀像一條蜈蚣。這道裂紋他記得。前世他死在第七號控制室里的時候，頭頂上方也有一道一模一樣的裂紋。
但那是在八月十五日。
現在手機屏幕顯示的時間是七月十日。
他猛地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冷氣從空調出風口吹在背上，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沒有水泡，指甲縫里沒有混凝土粉末，手腕上沒有被洪水浸泡三天后潰爛的痕跡。
完好無損。
許烈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
不是夢。
前世的記憶像洪水一樣灌進腦海——八月十五日，第一輪洪峰到達三峽，入庫流量每秒十五萬六千立方米，超出萬年一遇校核值百分之三十八。大壩撐了三天。八月十八日凌晨，第七號導流底孔被遠程打開，壩區水位在三小時內上漲十二米。他困在控制室里，水漫到膝蓋，然后是胸口，最后是頭頂。最后那口氣泡撞在天花板上散開，他看見了那道裂紋。
現在回到七月十日。距離洪峰還有三十六天。
許烈翻身下床，光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宜昌的夏天悶熱潮濕，玻璃上凝著一層水霧。樓下街道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筐里放著一袋西瓜。對面早餐店的煙囪冒著白煙，老板娘在門口擇菜。
一切正常。
太平靜了。
他轉身回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開瀏覽器，輸入"三峽 水位"。搜索結果第一條是長江水利委員會的官網數據——當前三峽水庫水位一百四十五點二米，入庫流量每秒三萬八千立方米。
正常。
但上游不一樣。他點開收藏夾里的一個鏈接——重慶寸灘站水文數據頁面。頁面加載了五秒才打開，數據顯示：寸灘站當前水位一百七十一米，比去年同期高出四米七。
四米七。
前世這個數據出現在七月十八日。現在提前了八天。
許烈放下手機，走到衣柜前拉開柜門。里面掛著幾件短袖和長褲，疊著兩套換洗內衣，地上擺著一雙運動鞋。他蹲下來，手掌貼在地板和墻壁的交界處，閉上眼。
心念一動。
地板和墻壁之間的縫隙里，空氣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攪動了一下。他"感覺"到一個立方體空間在意識深處展開——邊長約七點三米，容積約三百九十立方米。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金手指還在。
前世他沒有這個。重生加上空間，這是老天給他的第二次機會。
許烈站起來，從錢包里抽出***看了一眼余額——三萬四千七百塊。不多，但夠他啟動。
他打開手機備忘錄，新建一個文檔，開始列清單：
第一優先級：食物和水。大米、面粉、壓縮餅干、罐頭、桶裝水。按三個人半年的量計算。
第二優先級：能源。柴油、汽油、發電機、太陽能板。
第三優先級：藥品。抗生素、止血帶、消毒水、止痛藥。
**優先級：工具。繩索、斧頭、手電筒、對講機、多功能刀。
第五優先級：種子。蔬菜種子、糧食作物種子，密封保存。
列完清單，他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十二分。
許烈換上衣服，把手機和錢包塞進口袋，出門。
宜昌市伍家崗區的一家糧油**市場。
許烈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快速移動。大米十袋，面粉五袋，桶裝水二十桶，食鹽五十包，白糖二十斤，食用油十桶。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多看了他兩眼，但沒多問——**市場的顧客經常大手筆采購。
他把東西搬到停車場，裝進后備箱。然后他靠在車邊，手掌貼在后備箱蓋上，心念一動。
后備箱里的物資憑空消失。三百九十立方米的空間里多了幾十個編織袋和塑料桶，整齊地碼放在角落里。
他開車去了下一家。
加油站。他買了十個二十升的汽油桶，全部加滿。空間吞掉。
戶外用品店。帳篷兩頂，睡袋六個，防潮墊四張，便攜爐具兩套，防風火柴五十盒。空間吞掉。
五金機電市場。手電筒十把，對講機六臺，多功能刀五把，鋼絲繩一百米，鎖具若干。空間吞掉。
藥店。抗生素二十盒，止血帶十根，碘伏五十瓶，紗布一百卷，止痛藥三十盒，抗過敏藥二十盒。空間吞掉。
種子店。白菜種子、蘿卜種子、土豆種薯、玉米種子、小麥種子，每種各買五斤，真空密封袋包裝。空間吞掉。
一天跑了七家店，花掉兩萬八千塊。空間里堆了約四十立方米的物資，容量從三百九十漲到了四百一十——每裝一批東西，空間就會略微膨脹。
傍晚六點，許烈回到出租屋。他把今天買的最后一批東西——六塊太陽能板和一臺逆變器——裝進空間，然后坐在床沿上喘了口氣。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宜昌分局同事發來的微信群消息：
"各位，上游重慶那邊雨量有點大，局里讓各班組近期注意保持通訊暢通。汛期可能提前。"
許烈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收到。我會注意的。"
發完之后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天快黑了。遠處的長江在暮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水面比他早上看的時候又漲了一點點。
三十六天。
他必須在這三十六天里把大壩變成他的。
不是控制大壩——是控制大壩的每一個關鍵節點。第七號導流底孔、中控中心、泄洪深孔、船閘控制室。每一個節點都是一把鎖，他要在洪峰到來之前把所有的鎖都換成自己的。
前世他死在第七號控制室里，因為那個導流孔被人從遠程打開了。這一世，他要親手把那道門鎖死。
許烈拉上窗簾，從空間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了半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冰涼徹骨。
他閉上眼，腦子里浮現出三峽大壩的平面圖。每一個房間、每一條走廊、每一臺設備，他都爛熟于心。三年壩區工作經驗，加上前世的記憶，整座大壩就像他手掌上的紋路一樣清晰。
三十六天。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