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丈夫三年，我活得像個小偷。

只因老公江丞是公社播音員，對糖“過敏”，家里便連一粒糖都不許出現。

單位里每月定量發下來的糖，他也會拿出去分給別人。

每次我想吃糖，都得偷偷摸摸。

懷孕九個月后，我饞甜饞得厲害，第一次主動開口：

“老公，這次能把糖留下嗎？”

江丞呼吸一滯，隨即沉下臉：

“別任性！為了一點口腹之欲，你要害死我嗎？”

我垂下眼，再也開不了口攔他。

知道我去縣城采買路過糖廠，卻發現江丞正站在攤前給青梅沈靈遞糖。

他舉著大喇叭，聲音清亮：

“賣糖了！新鮮出爐的糖，走過路過別錯過……”

一位大嬸停下腳步，挑挑揀揀地問：

“這糖好不好啊？”

江丞拈起一顆糖，慢條斯理地放進嘴里，神態自若：

“我親自守著灶熬的，您放心。”

沈靈在一旁裝袋、收錢，動作嫻熟。

兩人一個招呼、一個應和，默契得像排練過無數次。

原來，他根本不是對糖過敏。

過敏的，是我。

……

車停下后，我挺著孕肚下車，手里大包小包，勒得掌心通紅。

除去孕婦用品，其余都是家里的日常必需品，還有特意給江丞買的西裝。

糖廠門口熱熱鬧鬧。

漫天雪里，只有我一個人顯得格外單薄。

今早他拒絕陪我一起采買，說縣城有大領導要來，要打磨歡迎稿、練習發言。

其實來的大領導是我爸媽，早前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我才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和他結婚。

這次來，也是想看看我過的好不好。

可原來，他沒去公社，而是在這兒幫沈靈賣糖。

寒風吹得我鼻尖發紅。

我一步步走過去，站在攤前，強撐著體面：

“老板，買糖，要三兩。”

江丞聽見聲音，轉頭看見是我，明顯怔了一下。

我隨手指了一款糖，聲音發澀：

“給我稱足量的。”

“別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沒意思。”

沈靈剛拿起袋子，看清是我，眼里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她扯了扯江丞的衣袖，怯生生開口：

“嫂子，這糖可不能賣給你，你老公對糖過敏。”

“我還要給下一個客人裝呢，你讓讓，別擋著人。”

我扯出一抹笑，帶著幾分自嘲：

“那對糖過敏的人，會在這兒幫別人賣糖？”

江丞臉上沒有一絲愧色，只壓低聲音道：

“夠了，別鬧！為這點東西，值當你跟我吵嗎？”

我站著沒動，手指抖得厲害。

“那我吃糖的時候，你又吵什么？”

“你明明跟我說對糖過敏，現在在這兒幫別人賣糖。”

“你到底是對糖過敏，還是對我過敏？”

江丞太陽穴突突直跳：

“你胡說什么？”

我抬眼看著他，睫毛輕顫：

“我就要三兩糖，稱啊，別稱錯了，我和孩子也想嘗點甜。”

糖香鉆進鼻腔，喉嚨里卻泛起一陣壓不下去的苦。

沈靈眼底掠過一絲得意，嘴上卻柔柔勸道：

“嫂子，你別難為我。凡事不能只顧自己，太自私了。”

她說著，還輕輕拍了拍江丞的肩，一副委屈又無奈的模樣。

江丞重重嘆了口氣，眉眼間滿是疲憊：

“何必為一點糖動怒？你心胸也該寬廣些。”

沈靈嘴角微翹，提高了聲音：

“嫂子，聽見了就趕緊走吧！”

我啞著嗓子，手撐在桌沿，目光死死盯著江丞：

“我不過敏，為什么不讓我吃？”

“我每次吃糖都得背著你，若被你發現，你就怪我不把你放在心上，說萬一你出了事都要怪我……”

江丞面色鐵青，冷聲打斷：

“夠了！這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不少人圍觀，一時間議論聲四起。

“這三人啥關系啊？”

“不會是糖有問題，怕人家孕婦吃出事吧？”

沈靈嘴一癟，捂著臉哭起來：

“糖沒問題，可她……我就是不想賣給她。”

“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她分明是來鬧事的。”

江丞立刻擋在沈靈身前，皺著眉，聲音發冷：

“你欺負她做什么？這些年沒吃糖，你不也好好的？”

“非得鬧得大家都難堪？趕緊出去，不然我叫人把你趕走。”

我眼眶通紅，捂著肚子，轉身離開。

喉嚨像被堵住，心卻一點點涼透了。

一位大媽看不下去，嘆了口氣，從自己買的糖里勻出一兩遞給我：

“姑娘，沒事，我賣給你。”

我接過那一點糖，鼻尖更酸。

江丞，糖和你，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