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盯著同桌王磊的后腦勺，眼皮跳了三下。
那團黑氣從王磊頭頂冒出來，像燒焦的棉花糖，濃得化不開。黑氣里還夾著幾根血絲，正往他脖子方向蔓延。
她見過這種氣。
上個月在菜市場，一個買菜大媽頭頂就是這顏色。她多嘴說了句“阿姨您當心點”，結果大媽轉身就被電動車刮倒，腿骨折了。
“王磊。”
王磊正趴在桌上抄筆記，頭也沒抬：“干嘛？”
“你今天別出校門。”
“***啊你。”
蘇晚晴深吸口氣：“你頭頂黑氣都冒煙了，三小時內有血光之災。”
話音剛落，前排張萌萌“噗”地笑出聲。
“蘇晚晴又開始算命了？”張萌萌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這回算出什么來了？是不是算到我今天要請你吃午飯？”
“你算得可真準，我確實打算去吃雞排飯。”
全班哄堂大笑。
王磊把筆一摔，回頭瞪她：“你特么咒我呢？”
“我沒咒你。”蘇晚晴盯著那團黑氣，它在加速擴散，“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該去的地方？”
王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關你屁事！”
“昨天放學后，你去后山那片老墳地了？”
王磊愣住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
“**，你怎么知道的？”旁邊的趙凱插嘴，“王磊昨天是跟我們去了后山，說想找點刺激。”
蘇晚晴沒回答。她不能說自己是看到的——王磊鞋底的泥土里摻著香灰和紙錢灰，褲腳還沾著墳頭的斷草。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王磊拍桌子站起來，“不就是昨天沒借你作業抄嗎？至于這么咒我？”
“我沒記仇。”
“那你什么意思？”
蘇晚晴盯著那團黑氣，它已經纏繞到王磊的脖子上。按這個速度，最多兩小時就會出事。
“你最好聽我的，今天別出校門。”
“我要偏出去呢？”
“那你別靠近鐵器、別走樓梯、別碰水。”
王磊氣得臉發白：“行，你行！我今天就出去，我倒要看看怎么個血光之災！”
他拎起書包就要往外走。
上課鈴響了。
班主任***端著保溫杯走進教室，正好看見王磊站在門口：“王磊，你干嘛去？”
“***，蘇晚晴咒我！”
***皺眉：“怎么回事？”
張萌萌搶著說：“老師，蘇晚晴說王磊有血光之災，讓他別出校門！”
“蘇晚晴，你又搞這套封建**？”
蘇晚晴站起來：“老師，我不是封建**。”
“那你是什么？”
“我就是看到了。”
***把保溫杯重重放在***：“上學期你算別人有桃花劫，結果人家真分手了，你說是你算準的。人家本來就要分，跟你有什么關系？”
“那次是巧合。”
“那上個月你說食堂大媽有血光之災，嚇得人家差點辭職。結果就是切菜切到手，這也叫巧合？”
“確實是血光之災。”
***深吸口氣：“蘇晚晴，你是重點班的學生，別整天搞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再這樣我要叫你家長了。”
“我說的都是真的。”
“夠了！”***一拍桌子，“坐下！王磊，你也回座位！”
王磊不情不愿地坐回去，扭頭沖蘇晚晴比了個中指：“神棍。”
蘇晚晴沒理他。
她盯著那團黑氣，已經纏到王磊的下巴了。最多一節課就會出事。
第三節課是體育課。
王磊故意在蘇晚晴面前走了三圈，還專門跑到單杠那邊翻了幾個跟頭。
“看見沒？”王磊站在單杠上喊，“我好好的！你算得不準！”
蘇晚晴沒說話。
她在看王磊頭頂的黑氣——已經炸開了，像墨汁一樣往下淌。
“你快下來。”
“就不下！”
“你現在很危險。”
“危險你個大頭鬼！”王磊在單杠上做了個倒立，“看見沒？我——”
話音未落，單杠的螺絲“嘎吱”一聲響了。
王磊身體一歪，從兩米高的單杠上直直摔下來。
“啊——”
他的胳膊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我的手！”
體育老師跑過來：“怎么回事？”
“老師，他摔下來了！”
“快叫救護車！”
操場上亂成一團。
王磊躺在地上，右胳膊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扭曲著。他疼得滿頭汗，眼神卻死死盯著蘇晚晴。
“你……”他嘴唇哆嗦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蘇晚晴走過去，蹲下來：“我說了，讓你別出教室。”
“我……”
“還有，你昨晚偷了張萌萌的錢包，藏在床底下。里面八百塊錢，你花了兩百。”
王磊的臉瞬間白了。
“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蘇晚晴站起來，看著周圍圍過來的同學，“張萌萌，你錢包是不是昨晚丟的？”
張萌萌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你問他。”
王磊躺在地上，滿頭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真是你偷的？”張萌萌瞪大眼睛，“你可是**！”
“我沒……”
“你錢包里是不是有八百現金，還有一張星巴克的會員卡？”蘇晚晴說，“里面還有你和***合照。”
張萌萌臉色變了：“王磊！真是你！”
周圍的同學開始議論紛紛。
“**，**偷東西？”
“不是吧，裝得人模狗樣的。”
“這蘇晚晴怎么什么都算得準？”
王磊想站起來，胳膊又疼得他直冒汗：“你、你少血口噴人！”
“那你敢不敢讓老師查你床鋪？”蘇晚晴盯著他，“要是找到了，你怎么辦？”
王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救護車來了，把王磊抬走了。
體育老師拍拍蘇晚晴的肩膀：“你怎么知道他偷東西的？”
“算出來的。”
體育老師笑了笑：“那你算得挺準。”
操場上的同學都圍過來。
“蘇晚晴，你幫我算算，我什么時候能發財？”
“也幫我算算，我這次**能不能及格？”
“還有我，我最近總失眠，是不是撞邪了？”
蘇晚晴被圍在中間，不知道該先回答誰。
***黑著臉走過來：“蘇晚晴，你跟我來辦公室。”
辦公室里。
***坐在椅子上，盯著蘇晚晴：“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一鬧，王磊可能要被處分？”
“他偷東西，不該處分嗎？”
“你有證據嗎？”
“他現在應該在醫院，老師可以讓人去查他床鋪。”
***沉默了一會兒：“就算他真偷了，你也不該當眾說出來。這樣會影響他的前途。”
“那我的前途呢？”蘇晚晴盯著***，“他偷東西的時候想過前途嗎？他罵我是神棍的時候想過嗎？”
“你……”
“老師，你抽屜最下面那層，有張醫院診斷書。”
***臉色變了。
“你上周去體檢，查出了糖尿病，不想讓人知道。”蘇晚晴說，“你把診斷書壓在文件底下，誰也沒告訴。”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
***沉默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你……”***聲音有點啞，“你連這個都能算出來？”
“不是算的。”蘇晚晴說，“我就是能看到。”
***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你走吧。”
蘇晚晴站起來。
“等等。”***叫住她，“你……能看到別人身上的病？”
“能看到。”
“那你能看到……”
“老師，你的病不嚴重，按時吃藥就能控制。”蘇晚晴說，“但你再不戒煙，肺上那個陰影就危險了。”
***愣住了。
蘇晚晴走出辦公室，走廊上空蕩蕩的。
手機震了一下。
打開一看，是條陌生短信：“蘇晚晴小姐，我聽說你很會算卦，想請你幫我算一卦。報酬二十萬。有興趣的話，今晚八點，天閣茶樓見。”
落款是：陸。
蘇晚晴盯著那個“陸”字，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她回頭看辦公室的方向，***正站在門口，臉色復雜。
“老師，你好好休息。”
***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蘇晚晴走出校門。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看那條短信，突然覺得這個“陸”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但一時想不起來。
她攥緊手機，往公交站走去。
身后，校門口的監控探頭輕輕轉了個角度，對準了她的背影。
監控室里。
一個人影盯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拿起電話：“告訴小姐，她已經上鉤了。”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天機鏡的封印，也該解開了。”
蘇晚晴在公交站等了十分鐘，車來了。
她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又把那條短信翻出來看了一遍。
二十萬。
說實話，她心動了。
爺爺的病需要錢，自己下學期的學費也沒著落。二十萬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
但那個“陸”字……
她總覺得不對勁。
公交車顛簸了一下，手機屏幕上的字晃了晃。蘇晚晴盯著那個落款，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三個月前，她在天橋底下擺攤。
那天下午，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過來，遞給她一張名片：“陸先生讓我來看看你。”
名片上印著一個“陸”字，和落款一模一樣。
她掃了一眼那人的面相——額頭發暗，眉尾帶煞，是個常年干臟活的人。她沒接名片，直接說：“你命里有一劫，三年之內必見血光。”
那人笑了笑，轉身走了。
蘇晚晴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沒想到三個月后，又來了。
她深吸口氣，給那個號碼回了條消息：“八點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那邊回了個“好”。
蘇晚晴把手機塞回兜里，轉頭看向窗外。
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
她突然想起爺爺說過的話：“晚晴，你的眼睛是天生的，能看透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這東西是把雙刃劍——看得太清，反而容易迷失。”
爺爺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擔憂。
蘇晚晴一直不明白爺爺在擔心什么。
現在她有點明白了。
七點半，天閣茶樓。
蘇晚晴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眼招牌。
黑底金字，古樸雅致，一看就是有年份的老店。
她推門進去。
一個穿旗袍的姑娘迎上來：“是蘇小姐嗎？”
“是。”
“陸先生在三樓等您。”
蘇晚晴跟著她上了樓。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吱呀作響。墻上掛著一幅幅字畫，都是名家手筆。空氣里飄著茶香，是上好的龍井。
三樓只有一個包間。
旗袍姑娘推開雕花木門：“蘇小姐請。”
蘇晚晴走進去。
包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紅木茶桌。
茶桌旁邊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銳利。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穿著黑色長裙，正端著茶杯，目光淡淡地掃過來。
“坐。”中山裝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晚晴坐下。
年輕女人放下茶杯，打量著她：“你就是蘇晚晴？”
“是。”
“聽說你算命很準。”
“還行。”
年輕女人笑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陸清寒。這位是我父親，陸正霆。”
蘇晚晴盯著陸清寒的臉，突然皺了下眉。
這女人眉心有一道黑線，很淡，但正在往兩邊擴散。
是死氣。
“陸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陸清寒的笑容僵住了。
陸正霆放下茶杯：“蘇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不是名不虛傳。”蘇晚晴盯著陸清寒，“是你女兒身上的問題，太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