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玉瑩斃命的那一刻,整個將軍府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青石地磚上,兩具尸首橫陳,鮮血蜿蜒流淌,浸透了縫隙里的青苔。
君玉瑩死不瞑目,滿臉猙獰,至死都維持著那副怨毒扭曲的表情。
周圍的丫鬟仆從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有人癱軟在地瑟瑟發抖,有人捂嘴干嘔不敢出聲,更有人悄悄往后挪動腳步,生怕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君歲一收刀入鞘,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對她而言,剛剛親手斬殺的這對母女,和路邊碾死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她抬眸,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還有誰,想替她們說話?”
庭院里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心底只剩徹骨的恐懼。
無人敢應。
七天前,大周朝.....
坐落于皇城腹地的鎮國將軍府,更是氣派赫赫,冠絕京華。
朱紅的大門又高又大,金色的銅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青石臺階干干凈凈。
大門前有兩座石頭獅子,氣勢十足,守著這棟**的豪宅。
來這兒的人要么是富人,要么是官員。
來來往往的官員和他們的手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錯事。
只有將軍府自己家的看門人和仆人,因為主人的勢力,覺得自己很牛,很傲氣。平時對上級恭敬,對下級卻很兇,對穿得樸素的人,更是喜歡挑毛病,故意找茬。
這一刻,將軍府大門正前方,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少女不過十五歲年紀,一身素雅白衫料子尋常,洗得干干凈凈,沒有一點錦繡鑲邊,更無珠玉配飾,站在滿目鎏金朱翠的將軍府前,格格不入得刺眼。
她身形單薄,看似弱不禁風,可脊背挺得筆直,如空山勁松,半點不見卑微怯懦。
眉眼精致,輪廓清絕,沒有少女該有的溫婉柔和,一雙眸子清冷凜冽,沉得像千年冰封的深潭,透著一種冷酷和殺氣。
君歲一,鎮國將軍府真正的嫡長女,一個被這座富麗堂皇的府邸,拋棄了整整十三年的人。
微風拂過,吹起她鬢邊碎發,衣角輕輕翻飛,帶起的絕境里磨礪出的、歷經生死的凜冽氣場。
這看似平凡素凈的少女,是從地獄里爬回來的。
零碎的記憶碎片驟然涌入腦海,冰冷刺骨,清晰得仿若昨日。
十三年前,她才兩歲,剛學會說話,蹣跚邁步。
她親娘林心怡,將軍府的正妻,人很好,很會持家,但突然之間就莫名其妙地死了,**還沒涼透,家里的白幡還在飄。
府里最受寵的趙姨娘,趁著女主去世、家里亂成一團,偷偷地****,到處散布謠言,說剛出生的君歲一是克星,是她害死了自己的親娘。
這些話越傳越多,傳到了鎮國將軍君羨耳朵里。
君羨一輩子都在戰場上殺敵,很果斷,但家里的事他卻搞得很糊涂,寵妾滅妻,特別偏心。
他被趙姨**甜言蜜語蒙蔽了,被這些謠言迷惑了,對剛出生不久、親娘就去世的女兒,只剩下厭煩和忌憚。
沒有核實,不顧及父女親情,也不管發妻****,他下令把兩歲的親生女兒扔到了千里之外的老宅。
那地方荒無人煙,土地貧瘠,冬冷夏熱,連大人都不好過,更別提一個小孩了。
君羨心意已決,任她在荒山野嶺風吹雨打,無人照料,自生自滅,徹底斷絕了父女關系。
一晃十三年過去了。
春夏秋冬,年復一年,將軍府花團錦簇、富貴榮華,日日笙歌。
也是命不該絕,在她瀕死之際,遇一位隱于山野的絕世高人。對方見她命格堅韌、心性孤絕,動了惻隱之心,收她為唯一弟子。
之后的十三年里,她日日聞雞起舞、夜夜苦修不輟,熬過常人無法想象的苦楚,練得一身絕世輕功、頂尖武學,更精通天下毒術、絕妙醫術。
今日重回京城,只為討債。
討十三年遺棄之債,討生母慘死不明之仇,討所有虧欠她、欺辱她、謀害她的人,一筆筆血債!
“哪兒來的鄉下野丫頭?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敢隨便在將軍府門口杵著!”
一道粗鄙蠻橫的呵斥聲,拉回君歲一的思緒。
守門的門房大步上前,上下打量著一身素衣、毫無貴氣的君歲一,眼底滿是鄙夷與不屑。
在他看來,這就是個從鄉下來的窮酸丫頭,想來攀附將軍府的富貴,不知天高地厚。
“一身窮酸布衣,連根像樣的釵子都沒有,也敢站在鎮國將軍府門前礙眼?”
門房滿臉倨傲,語氣刻薄:“趕緊滾遠點!這里不是你這種鄉野村姑能沾邊的地方,再敢逗留,打斷你的腿!”
周遭幾個值守的小廝也紛紛側目,低聲嗤笑,眼神里的輕視毫不掩飾。
君歲一眼眸微抬,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眼底沒有一點波瀾,只有冰封般的漠然。
門房臉色一沉:“還敢瞪我?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規矩!”
話音未落,他抬手便狠狠朝君歲一的肩頭推去,力道之大,顯然是存心要將她推倒在地,好讓她當眾受辱,狼狽滾離。
周遭小廝紛紛看好戲,等著看這鄉下丫頭摔得灰頭土臉、痛哭求饒。
可下一秒,變故驟生。
就在手掌即將觸碰到衣衫的剎那,君歲一身形輕晃,身姿靈巧如風,看似隨意側身,卻精準避開了這力道十足的一推,動作輕盈飄逸,不帶半分煙火氣。
與此同時,她藏在袖中的指尖極輕一彈,動作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一枚細如牛毛、無色無味的無形毒針,精準無誤地刺入門房腰間穴位。
無聲無息,毫無痕跡。
下一瞬,門房臉色驟然慘白,方才還氣勢洶洶的身子猛地僵住,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
一股鉆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四肢迅速麻痹,酸軟無力,再也站立不住。
“??!”
門房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青石臺階上,渾身僵硬抽搐,冷汗瞬間浸透衣衫,疼得渾身發抖,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方才的囂張氣焰,頃刻間蕩然無存。
一瞬,一招制敵。
全程干凈利落,沒有多余動作,沒有拖沓。
所有的仆人一下子都不說話了,臉上的嘲笑也停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都是害怕,再也不敢小看眼前的這個少女。
這哪里是任人拿捏的鄉下弱女?這分明是身懷絕技、深不可測的狠角色!
大門口的氣氛特別壓抑,到處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大家都嚇得夠嗆,沒人敢上去的時候,府里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還有丫鬟們恭敬的行禮聲,一個優雅的身影從大門慢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