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嘍!劉莊出大新聞嘍!”
徐鵬飛今年十三歲,是村里的大哥大,他身后跟著一群孩子,一個個跑著、笑著,好像過年似的熱鬧。
“鵬飛哥,出什么大事了?”
雨婷好奇地問道,雨晴也瞪著一雙迷茫的大眼睛。
“鬼先生娶媳婦了!”
鵬飛嘴里的鬼先生說的是**貴,他是村里的陰陽先生,專門跟死人打交道,大家背后都叫他“鬼先生”。
**貴今年已經三十好幾了,仍是光棍一條。
這也難怪,他人長得短小精悍,臉窄窄的,顴骨高高凸出來,像兩塊石頭撐著一層薄皮,皮膚蠟黃,常年不見血色。
最讓人發怵的是他那雙眼睛。
眼窩凹進去,眼珠子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直勾勾的,不眨,也不躲,像要把人的魂兒盯穿似的。
村里的小孩都怕他,正經人家的姑娘也不敢嫁給他。
大人們說,德貴的手指頭摸過死人的臉,他走過的地方,連狗都不叫了。
方圓幾里,哪個村里死了人,頭一件事就是去請德貴。
——燒紙、念咒、什么時候入殮,棺材頭朝哪個方向,出殯走哪條路,下葬挖幾尺深。
樁樁件件,德貴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主家給錢他收,給米他也收,從不討價還價,也不說謝。做完事轉身就走,背影瘦瘦小小的。
村里有人說,德貴年輕時候學過真本事,師父是個云游道士。
還有人說,德貴夜里經常在墳地里轉,他養的的那只黑貓能看見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些事沒人敢當面問他,問了他也不答。
不過,**貴今天是新郎官,穿著一身新裝,頭發梳的光溜,倒也沒那么丑了。
他身旁跟著一個新媳婦,后面跟著幾個吹吹打打的。
“德貴當新郎官嘍!德貴當新郎官嘍!”
孩子們一起壯著膽子起哄著。
果然,這次**貴沒有發火,他咧開一口大黃牙,從口袋里摸出幾塊糖撒到路邊,孩子們一哄而上,瞬間就搶沒了。
**貴嘴巴咧得更大了,旁邊的新媳婦也咧開嘴笑了。
新媳婦穿著大紅衣裳,頭發梳地光溜溜的,還怪好看的哩!
“德貴艷福不淺啊!”
王老五**嘴唇,邊說邊往新媳婦臉上貼。
他父母死得早,家里窮,兄弟多,腿腳又不利索,都三十好幾了,還沒娶上媳婦。
“給老子滾遠點!”
**貴一雙鷹眼瞬間就看透了王老五的小心思,他一把推開王老老五。
王老五一個趔趄沒站穩,差點摔個狗**。
周圍的人都哄堂大笑,新媳婦也咧著嘴笑了!
“你個死東西,給老子等著!”王老五拍拍身上灰塵,悻悻地走了。
“滾!再不滾,老子錘死你!”
這話從別人嘴里出來不可信,但從**貴嘴里說出來,那肯定是板上釘釘。誰敢破壞**貴的好事,那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大爺,大娘,叔叔,嬸嬸,大家吃好喝好,肉管夠,酒管夠!”
**貴今天高興,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手里還端著一大杯酒。
新媳婦也跟在后面,低眉順眼的。
鄉親們敞開肚皮吃大席,嘴巴吃得油光光的。
“德貴,你好福氣呀!這新娘子性子好,模樣好,來年生個大胖小子。”
“哈哈哈哈,是,是,今晚就給我添個大胖小子!”
**貴已經喝得臉紅脖子粗,那笑聲已經沖出矮小的門墻外。
周圍人都哄堂大笑起來,新媳婦也跟著咧嘴笑。
月光把窗紙照得透亮。
**貴醉醺醺地撞**門,新媳婦安靜地坐在床頭,像一朵嬌**滴的花朵,看得人心里直**。
“小乖乖,別著急,我來了!”
他嗓子眼里冒火似的往外噴著酒氣,手指頭哆哆嗦嗦著,就去扯新媳婦腰間的褲腰帶。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粗重的“哎喲”聲。
“誰?!”
上一秒還斗志昂揚的**貴,嚇得瞬間啞火了,他從炕上蹦起來,半截褲腰帶還耷拉著。
“***誰在外頭?”
**貴光著腳踩在地上,抄起門后那根扁擔,他推開門,月亮地里果然坐著個人,正齜牙咧嘴揉膝蓋。
“王老五?!”**貴瞪圓了眼睛,“好你個王老五,****娶不上媳婦,就來壞老子好事?”
“德貴哥,德貴哥,你聽我說——”
王老五嚇得兩只手胡亂擺動,話沒說完,腳下一滑,整個人又摔了個四仰八叉。
“你還有臉說?!”**貴舉起扁擔就要往下砸。
“我、我是路過……”王老五縮著脖子,聲音都劈了,“聽見里頭有動靜,以為是賊……”
“放***屁!”**貴一扁擔劈下去,擦著王老五的耳朵打在磨盤上,“當老子喝醉了就好糊弄?你趴窗戶上那個哈喇子都拖到窗臺上了!”
王老五連滾帶爬往柴垛后頭躲,褲子膝蓋那兒磨破個大洞,嘴還不肯消停:“德貴哥,你那窗紙早就破了,我就是路過瞟了一眼……真就一眼!”
“一眼?!”**貴追過去兩步,扁擔指著柴垛,“你看一眼老子媳婦,老子就挖你一只眼!”
王老五爬起來就跑,邊跑邊喊:“德貴哥,你別追了!你那褲腰帶都散了!”
**貴低頭一看,果然自己的褲子正往下出溜,他氣得臉都歪了,提溜著褲腰追了兩步,突然被腳下一塊石頭絆了個踉蹌。
他好不容易站穩了,酒勁混著怒氣正往上涌,整張臉都漲成紫紅色。
新媳婦趕緊把**貴扶回屋里,他像截木頭樁子似的直挺挺地往前一栽,腦門“咚”地磕在炕沿上。
屋里,已經傳來醉醺醺的呼嚕聲。
屋外,臥龍山如一條青灰色巨龍,靜靜橫臥著,自北向南,伏下去又抬起來,綿亙不絕。
臥龍腹部有一村,名臥龍*,有七個村民小組,如北斗七星一般排開。
“妙哉!妙哉!此乃**寶地,定有鳳來儀。”
**先生對此贊嘆不已。
劉莊在靠近山腳進村主路口,十幾戶人家零零散散地落在陽坡上,房子都是石頭壘的基腳,土坯砌的墻,年頭久了,墻面上裂著痕。
**貴家就在劉莊村西口。
他家院子是劉莊人家里最大的,屋子也是最多的,大概五六七八間吧,具體多少,沒人進去數過。
因為一半以上屋子都倒塌了,連成一片。**貴也不管不顧,就留兩間屋子,一間睡覺,一間做飯。
村里老人只敢背后嘆氣,祖上留下那么好的宅子就破拜了。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