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天------------------------------------------。，是喪鑼。，城內卻要辦一場**大典。六月初一，天王府正殿，****跪了一地。，忽然覺得頭疼。。是有什么東西硬生生往腦子里擠。。，一切都不一樣了。——太平門，城墻炸開，湘軍如潮水涌入，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忠王李秀成將自己的坐騎讓給幼天王，獨自斷后，被俘。——干王洪仁玕在江西石城被捕，慷慨就義。——而他，洪天貴福，太平天國最后一任天王，在南昌被凌遲處死。一千五百一十六刀，一刀一刀剮在身上。。，像一鍋沸騰的水灌進了頭骨。。。手心全是汗。龍椅扶手上的金漆被他攥出了指印。
但他沒有動。
他知道不能動。
朝堂下面跪著的人，沒一個在看他。洪仁發和洪仁達跪在第一排，兩個胖臉湊在一起，眼神飄忽，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在腦海中搜索關于這兩個人的記憶。
洪仁發，長兄，封安王。洪仁達，次兄，封福王。天王洪秀全的親哥哥，也就是他名義上的伯父。這兩人把持朝政多年，天王在世時就沒少干壞事——私吞銀庫、克扣軍糧、安插親信。
天京被圍了兩年，城里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前線將士吃糠咽菜，這兩位的府上卻在偷偷釀酒。
洪天貴福的目光從他們身上移開，掃向殿中其他人。
李秀成跪在武將之首。
即使跪著，也能看出他比所有人都高半頭。但他的甲胄上全是血跡，左臂用布條簡單纏著，臉色鐵青，嘴唇干裂。
他是這座城里最能打的人。也是撐了最久的人。
可他已經撐不住了。
洪天貴福知道。歷史上，二十天后李秀成帶兵出城突襲湘軍糧道，差點成功，但最終失敗，退回城中。又過了二十天，城破，他把馬讓給了幼天王，自己留下斷后。
然后被俘。然后寫了一份幾萬字的供詞。然后死。
李秀成旁邊跪著一個瘦高個子，面容清癯，眼神卻很亮。
干王洪仁玕。
天王族弟，早年游歷**，見識過洋人世界，是太平天國里少有的"明白人"。
但他的問題也很明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紙上談兵的本事一流，落地執行卻總是差那么一步。
他手中此刻應該還攥著一份突圍方案。
洪天貴福知道那份方案的內容——向西去湖北，再圖大業。
歷史上，洪仁玕就是這么干的。結果在皖南被湘軍截殺，全軍覆沒。
再往兩邊看，文官武將分列兩側，黑壓壓一片。
有些人在偷偷打量新天王的臉色，有些人在低頭想自己的心事，有些人的眼神根本不在正殿里。
各有各的算盤。
洪天貴福慢慢吸了一口氣。
四十九天。
從他**這天算起，到天京城破，還有四十九天。
7月19日。中午。
曾國荃的湘軍會用地雷炸開太平門附近的城墻，涌入城內。天王府會變成一片火海。
四十九天。
他要在四十九天之內，把這座注定要陷落的城變成一個可以跳板。
不是守城。
守城是死路。歷史上李秀成守了兩年，最后還是守不住。
他要做的是——走。
但不是像歷史上那樣狼狽逃竄，帶著幾千殘兵被追殺幾百里，最后在石城被席寶田一網打盡。
他要帶著一支有組織、有計劃、有目標的軍隊，從天京撤出去。然后，打回來。
可在此之前，他得先解決一個更迫切的問題。
殿內的人還不知道新天王已經換了一個人。
他們以為坐在龍椅上的還是那個從生下來就沒出過宮門的溫室少年，連字都認不全，連朝政都看不懂，只會被洪仁發、洪仁達牽著鼻子走。
這是他的保護傘。
也是他的枷鎖。
保護傘——因為他可以利用"懵懂少年"的身份暗中觀察，不會引起警覺。
枷鎖——因為如果他表現得太聰明太快，這些老狐貍會立刻警覺，甚至可能在城破之前就先把他除掉。
歷史上，太平天國死于**的次數，比死于清軍的次數還多。
東王楊秀清被殺。北王韋昌輝屠城。翼王石達開出走。這些內部火并每一次都讓太平天國元氣大傷。
天京被圍的這兩年，洪仁發和洪仁達還在搞**。克扣李秀成的軍糧，安插自己的親信到關鍵位置，把原本就不多的資源浪費在**奪利上。
洪天貴福垂下眼簾，讓目光看起來和往常一樣——空洞、茫然、不知所措。
但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當務之急，不是打仗，不是布防，不是外交。
是摸清楚自己手里還有多少牌。
銀子還有多少？糧食還剩多少？能打仗的人還有多少？城墻還能撐多久？湘軍那邊到底什么情況？
他需要數據。具體的數據。
但這些數據，洪仁發和洪仁達不會告訴他。他們只會報假賬。
所以——
"宣禮。"
執事官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高聲唱喏。
**大典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洪天貴福按照禮官的指引，起身、拜天、受印、歸座。每一個動作都做得中規中矩，像一個排練了很多天的演員。
因為他確實排練過，前世的知識告訴他，太平天國的**大典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他必須一絲不差地走完。
而就在走這套流程的時候，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閑著。
他在看。
看每個人的表情，聽每個人竊竊私語的內容，記下每個人的站位。
這是他的第一堂課，在這個朝堂上，誰是敵，誰是友，誰是可以拉攏的墻頭草。
禮畢。
按規矩，新天王**后，應該由朝中重臣代表群臣致辭，然后天王回一句話，散朝。
洪仁發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臉上堆著笑，那是那種"我是你伯父我很慈祥"的笑，但眼睛里全是精明。
"幼天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天王爺在天之靈庇佑，我天國必將千秋萬代"
洪天貴福沒有打斷他。
他等著。
洪仁發說了一大段話，無非就是"兄長輔佐幼主""宗室一心""共抗清妖"之類的場面話。
說完，他轉身，朝群臣拱了拱手，然后退回原位，臉上帶著一絲滿意。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幼天王不過是個擺設，朝政還是他們兄弟說了算。
洪天貴福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正殿里很安靜，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安王。"
洪仁發一怔，轉身："幼天王有何吩咐？"
"本王**，有一件事，想先問清楚。"
洪天貴福頓了一下，語速很慢，像是真的在斟酌措辭。
"天王府銀庫，現存白銀幾何？"
正殿里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外面的風聲。
洪仁發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抽了一下。
"這……銀庫之事，歷來由內務府掌管，臣……臣尚未——"
"不必尚未。"洪天貴福打斷了他，聲音依然不大，但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本王繼位第一日，想看一眼銀庫。安王不會拒絕吧？"
他說"不會拒絕"的時候，語氣甚至還帶著一絲少年人的天真。
但洪仁發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旁邊的洪仁達也變了臉色。
殿中其他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洪仁發。
有些人帶著驚訝，新天王第一天就過問銀庫？
有些人帶著微妙的笑意，看熱鬧。
有些人帶著擔憂，這會不會引發**？
而李秀成，緩緩抬起頭，第一次認真打量龍椅上那個少年。
洪仁發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壓低聲音，像是好言相勸："幼天王初登大寶，銀庫之事繁雜瑣碎，不急在這一時。不如待諸事安頓妥當，再行......."
"安王。"
洪天貴福又叫了他一聲。
這一次，少年的目光直直地盯著他，眼神深處有一種東西，讓洪仁發后背一涼。
"本王問的是銀庫。"
只有五個字。
但正殿里所有人都聽出了這五個字背后的意思。
這不是一個孩子在問問題。
這是一個天王在下令。
洪仁發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身后的洪仁達急了，往前邁了一步："幼天王！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銀庫牽涉甚廣，若貿然徹查，恐傷及......."
"福王。"
洪天貴福的目光轉向他。
"本王讓你說話了嗎？"
正殿死寂。
洪仁達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著龍椅上的少年，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沒有發出聲音。
新天王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加封功臣，不是犒賞三軍，不是昭告天下。
是查銀庫。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在等洪仁發的反應。
而他。
洪仁發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殿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遠處的炮聲又響了一聲。
沉悶。像心跳。
像某種倒計時。
殿內跪著的文武百官，此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他們不知道新天王在想什么。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天京城里的天，變了。
而城外那些湘軍，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曾國荃不知道。
曾國藩不知道。
整個清廷，都不知道。
天京城里坐著的，不再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是一個知道一切的人。
四十九天。
從這一刻開始，倒計時。
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