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還亮著------------------------------------------，就總有人拖著行李進來，也總有人把沒說完的話留在房間里。

，楓林晚酒店門口的招牌還亮著。

紅褐色的“楓”字有一小截燈管接觸不良，隔幾分鐘輕輕閃一下。

隔著旋轉門，只能看見永城夜里的一小塊：空下來的停車場、被路燈拉長的樹影，以及偶爾從遠處經過的貨車。

城市大部分人已經睡了，酒店卻沒有真正的夜晚。

，把當天最后一張押金單夾進賬本。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一點零三分，房務中心沒有新消息，電梯停在六樓。

她端起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聽見中央空調、冰柜和監控主機各自發出細小的聲音。

值夜班久了，她能從這些聲音里分辨出哪里正常，哪里需要起身看一眼。

，回到家鄉第九個月，仍偶爾夢見省城畫室。

夢里有沒洗干凈的調色盤、石膏像鼻梁上的冷光，還有老師在身后說比例不對。

醒來時，她看見的是酒店天花板上方方正正的燈。

兩種白色完全不同，卻都把人的疲憊照得很清楚。

，這份工作還能做多久。

陳禾總說先干著。

先干著是小城年輕人常用的一句話，既不算承諾，也不算放棄。

工資三千多，包一頓飯，上兩天休一天。

她能給手機續費，偶爾給家里買箱牛奶，還能在月底剩下一點。

這樣的日子談不上理想，也沒有糟到必須立刻逃走。。一個女人拖著銀色行李箱進來，頭發被風吹亂，眼睛紅，卻很快對陳禾笑了一下。

她問還有沒有房，只住今晚，最好安靜一點。

陳禾請她出示***，查房態，收押金，遞房卡。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她沒有問女人從哪里來，也沒有問為什么眼睛紅。

“電梯在右手邊。”

陳禾說。

，拖著箱子走過去。

電梯門合上，大廳重新安靜。

電腦里多了一條入住記錄：姓名、證件號碼、****、入住時間。

除此之外，什么也沒有。

陳禾卻知道，一個人走進酒店時攜帶的遠不止行李。

有人帶著沒吵完的架，有人帶著不敢告訴家人的壞消息，有人只是累得想找一扇能從里面反鎖的門。

，取出那本亮綠色橫線本。

正式的交接本只記房號和事項，這一本不記真名。

她寫下一句：凌晨一點零三分，一個眼睛很紅的女人說，只住今晚。

，她停了一會兒，又補充：我不知道她明天會去哪里。

前臺只能把房卡交給她，確認她安全進門，然后等清晨。

，很快恢復。

陳禾合上本子，抬頭看向旋轉門。

她不知道接下來一年會見到哪些人，也不知道這些人的短暫停留會怎樣改變她。

她只知道，只要燈還亮著，就會有人來。

而她會站在這里，說出那句已經熟練、卻不該敷衍的話。

“**，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