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疼。
不是那種酸痛，是骨頭縫里一跳一跳地疼。蘇衍睜不開眼，嘴里全是血腥味。
"裝死？"
又踹了一腳。這回踹肩膀上，他整個人翻了個面，臉貼著地磚。涼。倒是清醒了點。
"趙師兄說了，你在丹房偷凝氣丹，人贓并獲，還裝？"
蘇衍把眼睜開了。
一張橫肉臉懟在跟前。灰布短打，袖口起毛。叫什么來著——錢大勇。趙元啟手底下跑腿的。
"嗯。"蘇衍應了一聲。
就一個字。嗓子跟拿砂紙磨過似的，多說一個字都費勁。
"你嗯什么嗯！"錢大勇扯他領子把人提起來，"凝氣丹是不是你偷的？"
蘇衍看著他。
"我煉氣一層。丹房有禁制，三層以下碰了就炸。"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你那趙師兄栽贓也找個說得通的。"
錢大勇嘴張了張，沒接住話。
"贓呢？"
"在——在你床底下搜出來的！"
蘇衍笑了。一粒凝氣丹塞他床底下，這也叫栽贓？
"行了。要殺要剮去執事堂，在這踢我，踢壞了算誰的？"
錢大勇臉漲紅，攥著拳頭站了半天，丟下一句"你等著"走了。
蘇衍靠墻坐下來。哪哪都疼，左肋最重，大概是骨裂了。他伸手按了一下，嘶——
"操。"
閉眼。內視。
他上輩子是仙界至尊，魂魄還是那個魂魄。神識往里一探——
經脈堵死了。丹田指甲蓋大小。靈力稀薄，煉氣一層，勉強吊著口氣。
記憶慢慢回籠。九重天崩，身隕道消。然后他就醒在這了。靈云宗外門，十六歲，廢柴。
他正要收回神識，右眼深處忽然動了一下。
蘇衍僵住了。
萬世輪回眼。他證道至尊的本命神通，跟著魂魄過來了？
試著催動。
右眼發熱。視野變了——他看見墻壁后面了。隔壁空屋，走廊盡頭有個弟子在打盹。再往遠——
靈力不夠，畫面碎了。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嘶——"他捂著太陽穴。
萬世輪回眼在就夠了。別的以后再說。
——
天黑了。
蘇衍的室友叫周平，煉氣二層，白天在藥圃干活，晚上回來倒頭就睡。此刻呼嚕打得震天響。
蘇衍盤腿坐在床上。
上輩子他修萬法歸宗訣，需要天材地寶無數。這輩子沒那條件。但他不需要走老路——萬法歸宗的核心是"歸"，一法通萬法。
他把靈云宗的基礎功法《引氣訣》的靈力路線從頭捋了一遍。
有毛病。好幾處毛病。
氣海穴到丹田那段，引氣訣是直走的。但經脈那個位置有個微彎，直走浪費靈力。繞一下，多走一寸，反而省兩成。
他引了一縷靈氣試試。
疼。但靈氣灌進丹田的時候確實多了。不多，一絲絲。煉氣一層到二層之間的壁，松了一絲絲。
沒停。繼續。
到第二十縷的時候經脈里又麻又脹。第五十縷，丹田發燙。他咬著牙沒歇。上輩子在混沌虛空修了兩萬年，這點苦算什么。
第一百縷。
丹田一震。什么東西破了。靈力不再是一縷一縷的，自己轉起來了，自己吸天地靈氣。
煉氣二層。
他睜開眼。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冷汗都干了。窗外月光慘白。
沒停。繼續改第二處——膻中穴。引氣訣在那里分兩路走，左寬右窄，靈力分配不勻。合流走一條更短的路就行。
更疼。膻中穴那塊跟被人拿指頭摳一樣。他咬著被角悶哼了一聲。周平翻了個身，嘟囔了句什么，沒醒。
煉氣三層。
丹田里的旋渦又大了一圈。天地靈氣不用他引了，自己往身體里鉆。
不能再貪了。經脈已經受了暗傷，再撐真得廢。他正想收功——
窗戶外面，有什么東西一閃。
不是蟲子。是人的氣息。
蘇衍沒動。呼吸都沒變。那氣息停了三息，退了。腳步聲幾乎沒有。
但他記住了那股氣息。淡淡的藥香，底下壓著一點檀木。靈云宗里燒檀香的不多，內門以上才有那個閑錢。
蘇衍靠在墻上，看著窗外天色一點點發白。
肚子叫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鞋少了一只。明天還得去找鞋。
算了。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