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血淚,撕碎婚書------------------------------------------,割裂春日和煦的暖陽。一身大紅嫁衣的王冰凝被兩個婦人架著往前走,粗糙紅綢摩擦肌膚,鼻尖縈繞劣質胭脂與塵土混雜的難聞氣味。,土路泥濘,圍觀村民的布鞋踩得黃泥四濺,嘈雜議論聲聲聲入耳。“王家冰凝好福氣,嫁大隊會計**,日子不愁!**家底厚實,就是家規嚴苛,新媳婦進門有的熬。”,塵封的記憶轟然翻涌。,正是她前世出嫁、墜入煉獄的那一天。:刻薄婆婆日日刁難,天不亮便逼她挑滿水缸、操持全家三餐;丈夫***性格懦弱,凡事只會偏袒母親,一句“我媽不容易”堵死她所有委屈;生下女兒后,家中冷眼與謾罵從未停歇,長年超負荷勞作拖垮她的身子,三十七歲纏綿病榻,彌留之際,竟聽見母子二人商量再娶一房傳宗接代。,最后像塊榨干汁水的破布,被隨意棄置。,王冰凝猛地回神——她重生了,回到悲劇開端的這一刻。“安分些,新娘子不能亂動!”一旁梳妝的張嬸死死按住她的手腕。,猛地掙開束縛,當著全村人的面,一把扯下厚重的紅蓋頭。。自家土坯房門口,父親王大山強撐笑意,母親低頭偷偷抹淚;不遠處,簡易紅綢花轎旁站著***,嶄新藍布中山裝,分頭梳得油亮,見她這般失禮,眉頭死死皺起,滿臉慍怒。“王冰凝,你鬧什么?全村人都看著,快把蓋頭戴好!”***快步上前,壓低聲音呵斥。,所有人都覺得她不懂規矩。前世,她就是被這些世俗眼光裹挾,懦弱妥協,乖乖坐上花轎,自此困死半生。可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盤中紅紙婚書捆著彩禮,那是鎖住她一生的枷鎖。
“把婚書拿給我。”她聲音清冷,壓過周遭喧鬧。
鑼鼓聲驟然停了,全場陷入死寂。
“冰凝,別胡鬧!”王大山慌慌張張沖上來,急得手足無措。
李母緊緊護住木盤,尖聲叫嚷:“什么**契!這是正經婚書!王大山,你家閨女是存心毀我**臉面!”
“我沒有胡鬧。”王冰凝避開父親拉扯,眼神坦蕩決絕,“我只是不愿簽下一紙契約,斷送自己一輩子。”
話音落下,她上前一步,一把從李母懷中奪過婚書。
***臉色漲得通紅,怒火中燒:“你今天到底還結不結親?”
“不結。”
短短兩個字,引得村民嘩然,八十年代農村當眾退婚,是前所未有的荒唐事。***顏面盡失,揚手就要扇向她。
母親見狀,瞬間沖過來擋在她身前,渾身顫抖卻半步不退;王大山也終于硬起心腸,攔在妻女前方,怒視**眾人,雙方對峙,氣氛緊繃。
王冰凝輕輕推開父母,獨自站在人前,脊背挺得筆直。前世的順從與軟弱早已隨病痛消亡,如今歸來,她只剩破釜沉舟的勇氣。
“***,今日我當眾退婚。”她抬眼看向李母,將**嚴苛的規矩盡數道出,“新媳婦雞鳴起身,包攬全家粗活,吃飯不能上桌,生女便是過錯,累垮身體也無人心疼。這些規矩,我絕不接受。”
她轉頭望向圍觀鄉親,字字鏗鏘:“我要嫁的是互相體諒、并肩度日的伴侶,不是把女人當苦力、生育工具的人家。就算往后受盡流言,無人敢提親,我也絕不踏進**這座火坑!”
一番話戳中無數農村女子藏在心底的委屈,人群安靜下來,不**人默默抹起眼淚。
***又羞又惱,放下狠話:“今**讓**顏面掃地,往后你們王家在村里別想抬頭!”說完,帶著一眾親友、鑼鼓班子抬著空轎憤然離去。
喧鬧散去,細碎的議論依舊縈繞不散。王母攥住她的手,滿眼擔憂:“孩子,你這般沖動,以后日子該怎么過?”王大山蹲在門檻上,重重嘆氣,滿心愁苦。
堂嫂趙紅霞湊上前,假意勸慰,眼底卻藏著幸災樂禍:“妹子膽子真大,只是名聲壞了,往后誰家還肯接納你?”
王冰凝淡淡瞥她一眼,戳破對方的小心思:“堂嫂與其操心我的婚事,不如早些歸還借走半年的玉米面。”
趙紅霞臉色一僵,訕訕退到一旁,背地里低聲咒罵。
王冰凝不再理會旁人閑言碎語,扶著父母走進院子,關上木門,隔絕門外所有指指點點。
院內歸于安靜,她緩緩閉上雙眼,心中百感交集。親手撕碎婚書,她斬斷了前世注定的悲劇。但她清楚,退婚僅僅是第一步,貧寒家境、旁人偏見、無盡流言,一道道難關還在前方等著她。
可比起前世在病痛與磋磨中孤獨死去,這點磨難根本不值一提。這一世,她要靠自己,掙出一條能挺直腰桿、安穩度日的生路。
她下意識摸向脖頸,前世母親臨終塞給她的祖傳玉墜空空如也。就在她心生疑惑時,胸口忽然漫開一縷溫潤微弱的暖意,說不清緣由,卻讓她緊繃的心,稍稍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