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林辰在出租屋的折疊桌前敲完最后一個字。
電腦屏幕上，第三版方案的三十二頁PPT整齊排列，每一頁都打磨了三遍以上。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合上筆記本，準備明天早上的提案。
手機亮了。
公司全員群的消息彈窗跳出來。
林辰隨手點開。
他的手指僵住了。
行政主管王姐發了一則通報：經公司研究決定，即日起與策劃部林辰**勞動合同，請相關部門配合**離職手續。
林辰盯著屏幕上的自己的名字，大腦一片空白。
他往上翻聊天記錄。
半小時前，同事張凱發了一份文件到部門群。
林辰點開那個文件。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他每一頁都看了。
每一個字都看了。
張凱提交的方案，與林辰改了三天的版本，一字不差。
從標題到目錄結構。
從數據分析到核心創意。
從配圖選擇到字體字號。
全部一模一樣。
林辰的手開始發抖。
他撥通了張凱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
那頭很安靜，沒有風聲，沒有電視聲，安靜得像是在一個密閉的房間里。
張凱的聲音傳過來，很輕，很慢。
“林辰啊，怎么了？”
林辰深吸一口氣。
“方案是你拿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后張凱笑了。
笑聲很短，很輕，像是在喉嚨里滾了一下。
他說了三個字。
“你說呢？”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深夜的出租屋里嗡嗡作響。
林辰坐在床邊，手機攥在手里，屏幕還亮著。
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李夢瑤。
響了六聲。
沒有人接。
自動掛斷。
他再撥。
關機了。
林辰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暴雨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的水痕往下淌。
樓道里傳來醉漢的嘔吐聲，有人在踢垃圾桶，有人在高聲罵街。
夜風從窗縫里擠進來，帶著雨水和垃圾的腥味。
林辰坐了很久。
他想起這個方案是張凱上周說“想學習一下”時自己發給他的。
他想起李夢瑤最近總是很晚回消息，總是說忙，總是說改天再見。
他想起今天下午王姐看他的眼神，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沒說。
他想起張凱在公司茶水間里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有什么好事別忘了哥們”。
他想了很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林辰站起來，走到窗前。
出租屋在十二樓，能看見半個城市的夜景。
那些寫字樓里的燈早就滅了。
那些商場外的霓虹還亮著，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把手機拿起來，打開通訊錄。
“張凱”兩個字在屏幕上刺眼地亮著。
林辰看了很久。
他把***信息打開。
刪除。
然后他打開公司群。
退出。
打開釘釘。
注銷賬號。
打開企業郵箱。
清空所有郵件。
他把手機相冊里所有與公司相關的截圖、文件、工作照全部選中。
刪除。
確認刪除。
屏幕干凈了。
林辰打開備忘錄。
鍵盤彈出來。
他打了四個字。
此仇必報。
窗外的閃電劈開夜空，整間出租屋被照得慘白。
雷聲滾滾而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奔涌過來的潮水。
林辰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重新坐下。
打開筆記本電腦。
新建了一個文件夾。
名字叫：張凱。
他在文件夾里建了三個子文件夾。
證據。
弱點。
計劃。
然后他關上電腦，關上臺燈。
出租屋里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手機屏幕的微光。
備忘錄上的四個字在黑暗中亮著。
此仇必報。
雨下了整夜。
凌晨三點，林辰還醒著。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漬在閃電中若隱若現。
他在想一件事。
張凱拿了他的方案，這可以理解。
職場里偷方案的事不少見，卑鄙但常見。
但一個策劃專員偷了同事的方案，就能讓公司連夜開除原主，這不是張凱一個人能做到的。
一定有人幫他。
而且那個人在公司里的位置，比策劃部高。
林辰想到了一個人。
市場總監，劉建國。
上周劉建國在走廊里遇到林辰，問他有沒有“特別的想法”可以私下聊聊。
林辰說還在完善。
劉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小伙子有前途，但要懂得分享”。
他沒分享。
現在他的方案被“分享”到了張凱名下，他被“分享”出了公司。
林辰在黑暗中笑了一下。
不是笑給別人看，是笑給自己看。
這世界就是這樣運行的。
你以為努力就會有回報。
你以為才華會被人看到。
你以為善良會換來善意。
然后在某一個深夜，現實會把一盆冰水潑在你臉上，告訴你——你什么都不是。
除非你親手去拿回來。
林辰坐起身。
打開床頭燈。
從抽屜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第一頁。
他在上面寫下了第一個人名。
張凱。
第二個人名。
劉建國。
第三個人名。
李夢瑤。
他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寫。
在這三個人名下面，他列了一個時間線。
三個月。
他要在這三個月里，把這三個人從高位上拉下來。
不是沖動。
不是憤怒。
是冷靜的、精準的、一步一個腳印的計劃。
他合上筆記本。
天快亮了。
雨還在下，但已經小了很多。
林辰走到窗前。
感覺到的只有刺骨的寒冷。
林辰轉身，把筆記本塞進背包。
他換了一件干凈的襯衫。
對著鏡子系好扣子，整理好衣領。
鏡子里的人眼神很平靜。
不紅，不腫，沒有任何哭過的痕跡。
就是平靜。
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拿起手機，看到李夢瑤發了一條朋友圈。
時間是凌晨兩點。
配圖是一張**，**是一家高檔日料店的包間，桌上擺著刺身拼盤和清酒。
配文是八個字。
“謝謝親愛的，好開心。”
林辰看著這條朋友圈，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把手機鎖屏。
放進兜里。
走出出租屋。
門在身后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兩盞，滅了一盞。
林辰走進電梯。
電梯里的鏡子映出他的臉。
他看了一眼。
然后對鏡子里的人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很穩。
“走。”
電梯門開了。
他需要先找個地方吃早飯。
然后去找房子，公司的宿舍下周就不能住了。
然后去找工作，***里的余額只夠撐兩個月。
然后開始他的計劃。
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