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
大洋彼岸。
舊金山一間逼仄的地下室里。
十幾顆腦袋擠在一起，死死盯著桌上那臺破舊的木殼收音機。
電波跨越了一萬公里的太平洋，帶著“滋啦滋啦”的電流雜音。
突然，雜音消失了。
一個濃重的、帶著湘潭口音的渾厚男聲，驟然穿透電波，重重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龍國……**，今天，成立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砰”的一聲！
麻省理工機械學博士林致遠猛的站起身，腦袋狠狠撞在天花板的鐵管道上。
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捂著臉嚎啕大哭。
平時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物理系才女蘇清顏，一拳砸在木桌上。
茶缸震翻，水花四濺。
她滿眼通紅，指甲死死摳進掌心：“建國了……咱們終于有自己的**了！”
收音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是新龍國發給全世界游子的第一封電報。
播音員的聲音高亢激昂，字字如錘：
“海外的僑胞們，留學生同志們！”
“我們在廢墟上建立了一個新的**！”
“我們的工業一窮二白！我們的國防百廢待興！”
“****的堅船利炮還在門外虎視眈眈！”
“祖國需要你們！”
“回家吧！”
“帶**們的學識，帶**們的技術，回來挺起我們龍國人的鋼鐵脊梁！”
字字如驚雷。
沒有豪言壯語。
沒有長篇大論的宣誓。
林致遠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轉身一把拉出床底下的破皮箱。
“收拾東西?！?br>蘇清顏抓起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空氣動力學手稿，眼神亮的嚇人。
“去港口，買船票?！?br>崔宇站在角落里，聽著收音機里開始播放的雄壯**，只覺得頭皮發麻。
渾身的血液像燒開的水一樣，瘋狂往天靈蓋上涌。
前一秒他還在2026年的軍工研究所里熬夜畫圖。
下一秒就到了這里。
他看著眼前這群連夜打包行李的年輕人。
看著他們把最值錢的西裝皮鞋扔進垃圾桶，只把圖紙和筆記死死塞進行囊。
這就是這個年代的先驅！
哪怕大洋彼岸是層層封鎖。
哪怕回家的路鋪滿荊棘。
也要硬生生用血肉蹚出一條路來！
……
舊金山港口。
站著十個人，八男兩女，全都穿著不怎么合身的大衣。
人群前方，是一排荷槍實彈的白**兵。
“打開！全部打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兵端著槍，用生硬的英語怒吼。
幾個皮箱被粗暴的踢翻在地。
衣服散落一地。
大兵根本不看那些衣服，只盯著書本和紙張。
“查抄！所有帶字的紙片，統統扣下！”
一個肩上帶著軍銜的白人軍官叼著雪茄走過來。
他眼神輕蔑，像看垃圾一樣看著這群龍國留學生。
“你們這些黃皮猴子，休想帶走合眾國哪怕一個標點符號的技術！”
站在崔宇身旁的林致遠死死捏著拳頭。
大兵毫不客氣的抓起林致遠的皮箱。
里面全是一摞摞厚厚的筆記本。
大兵粗暴的把筆記本抖落在地上。
皮靴狠狠踩了上去。
“那是我的基礎學科筆記！根本沒有涉密！”
林致遠急了，紅著眼撲上去。
大兵冷笑一聲，直接掄起槍托。
砰的一聲悶響。
林致遠被砸的踉蹌倒地，額頭瞬間見紅。
“在這個碼頭，我說涉密就涉密。”白人軍官吐出一口煙圈。
屈辱。
刻骨銘心的屈辱。
周圍的白人旅客指指點點，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物理學博士蘇清顏冷著臉走上前。
把林致遠扶了起來。
然后她當著白人軍官的面，打開了自己的箱子。
里面是她熬了無數個日夜寫出來的一萬多頁空氣動力學手稿。
蘇清顏毫不猶豫的抓起***稿。
嘶啦。
她直接撕的粉碎。
“既然不讓帶，那就全毀了?！?br>紙屑像雪花一樣在港口飛舞。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盯著那個白人軍官。
“知識裝在這里，你們這些**挖不走?！?br>林致遠擦了擦額頭的血。
他突然笑了，笑的有些神經質。
摸出洋火，直接扔進了自己的那堆筆記本里。
轟的一聲。
火焰升騰。
另外七個人沒有絲毫猶豫，紛紛燒毀了自己的心血。
大火在舊金山港口燃燒。
十個龍國留學生，燒光了所有帶字的紙張。
白人軍官皺起眉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們。
“一群蠢貨，讓他們滾上船。”
妥協換來了登船的資格。
崔宇跟在隊伍最后面，踩上搖晃的跳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灰燼。
心里默默豎了個中指。
這開局，真是憋屈的讓人想**。
但想想幾十年后那只在藍星上橫著走、患有火力不足恐懼癥的兔子。
他又覺得渾身的熱血在燒。
既然老天讓他來了。
這口惡氣，遲早得讓鷹醬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輪船在太平洋上飄了整整十六天。
這十六天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艙里混合著嘔吐物和劣質機油的味道。
但十個人的小團體里，沒有任何人抱怨。
林致遠頭上纏著紗布，每天依然精神奕奕。
“等回去了，我必須把重型拖拉機的底盤搞出來！”
“咱們**農業底子薄，得有自己的工業機器。”
蘇清顏坐在狹窄的床鋪上，眼神發亮。
“我想搞噴氣式飛機?！?br>“沒有制空權，咱們在戰場上就只能挨炸?！?br>他們絕口不提在港口受到的屈辱。
那一頁仿佛已經被大火燒成了灰。
現在支撐他們的，只有建設祖國的狂熱。
崔宇大部分時間都靠在欄桿上吹海風。
他還在消化自己目前的處境。
原主學的也是兵器工程，純純的對口專業。
但這年頭的兵器工業是個什么鬼樣子，他心里太清楚了。
滿腦子2026年的尖端軍工技術。
回到這個連好鋼都煉不出來的時期。
他真怕自己空有一身屠龍技，卻找不到一把殺豬刀。
漫長的航行終于在汽笛聲中結束。
下船的那一刻。
林致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雙手抓起一把混合著煤灰的泥土，緊緊貼在臉上。
好幾個大老爺們哭的像個孩子。
沒有鮮花。
沒有**。
只有幾個穿著洗的發**裝的同志，用帶著槍繭的手緊緊握住他們。
“同志們，祖國需要你們。”
接應的干部聲音哽咽。
就這一句話。
讓這群天之驕子覺得，受再多的委屈都值了。
輾轉了大半個龍國。
吃了幾十頓棒子面粥。
這支十人的火種隊伍，被秘密接到了東北。
目的地：奉天兵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