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有呼吸------------------------------------------，手里的照片顯影液瓶子在掌心轉了半圈。。不是停電那種黑，是所有指示燈都被刻意調低到勉強能看見的程度，屏幕上的水位數據像溺死者最后的脈搏，一跳一跳的，綠色數字反射在何鹿鳴的眼鏡片上。，背對著門。“你來了。”，仿佛桑景棠不是第一次見面，而是按時赴約。。他在門口站了三秒，目光掃過控制室四角——兩個監控探頭，一個亮著紅燈，另一個的線被剪斷了。斷了的那根線垂在機柜側面，斷口處裹著電工膠布。。“你比那位早到了四十分鐘。”何鹿鳴轉過椅子，摘下眼鏡擦了擦，“他一般凌晨三點來，查一遍監控錄像，然后去井口待半小時。很有規律。哪位？你自己。”，嘴角的弧度不像笑。他從主控臺下面摸出一臺老式收音機，巴掌大，外殼上印著“葵城無線電二廠 1974”，天線斷了一截，用回形針代替。他擰開開關，沒聲音，只有底噪。——沙沙——。。不是何鹿鳴的，也不是他自己的。那呼吸聲像是有人貼著收音機的揚聲器在睡，一呼一吸間夾雜著極細微的、類似金屬摩擦的顫音。更深處，幾乎被底噪蓋住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重復著同一句話。。但桑景棠后頸的汗毛豎起來了。
他認識這個聲音。
七年前，他在保險公估公司入職第二周，曾參與過一樁水廠員工意外溺亡案的現場查勘。死者叫蔡國良，五十二歲，深汲水廠濾池操作工。**泡在濾池里六個小時才被發現，面部膨脹，十指指甲全部脫落。法醫鑒定是溺亡，但桑景棠拍的照片里，死者手腕上有明顯的束縛傷——生前被人綁過。
案子在第三天被彭雅叫停了。她說保險公司決定直接賠，不走調查。桑景棠當時沒問為什么。現在他聽著收音機里的低語，忽然想起來：當年蔡國良的工位就在控制室隔壁，那張桌子上放著一臺和眼前幾乎一模一樣的老式收音機。
“你錄了多久？”桑景棠問。
“從去年冬至開始。”何鹿鳴把收音機音量調大了一格，“每晚十一點到凌晨五點，自動錄。磁帶堆滿了我宿舍的衣柜。”
“錄到什么了？”
何鹿鳴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控制室角落的檔案柜前，從抽屜里拿出一摞磁帶盒，每一盒都用記號筆標著日期。他把其中一盒塞進收音機，快進，按下播放鍵。
這次不再是底噪。
收音機里傳出何鹿鳴的聲音：“井口二號泵壓力異常，建議停機檢查。”然后是一個女人的回應：“收到，已記錄。”停頓三秒。然后收音機里又傳出何鹿鳴的聲音，但這次低沉了許多，幾乎不像同一個人：“井口二號泵壓力異常，建議停機檢查。”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收到，已記錄。”然后是第三個何鹿鳴，**個何鹿鳴，第五個——
他的聲音被層層重復，每一次重復都變得更模糊，更像那個底噪里的呼吸聲，到最后已經完全失真，只剩下喉間咕噥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