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三千七百二十載,臘月朔日。
北疆的霜雪已停了七日,可軒轅皇朝金鑾殿前的青石階上,仍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殼。晨光透過漫天紫氣灑落,映得琉璃金瓦流光溢彩,龍柱上的盤龍浮雕在光影中蜿蜒游動,仿佛活物。
朝鐘剛剛敲過三響。
文武百官魚貫入殿,分列東西兩班。殿內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裊裊盤旋,與武將鎧甲上的寒氣交織在一處,凝成細碎白霧。
殿中氣氛莊嚴肅穆——三日前征北大軍凱旋,人皇軒轅衡御駕親征三載,橫掃盤踞北疆百年的蠻族聯軍,鐵血踏平千里狼煙。這場曠日持久的血戰,終于畫上了句號。
可不知為何,人皇今日的神色,卻比凱旋當日還要沉郁幾分。
軒轅衡端坐九龍玄玉寶座之上,腰間懸著那柄隨他征戰三年的盤龍人皇劍。劍鞘上的龍紋已被鮮血浸透得發黑,至今未曾擦拭——他刻意沒有擦。每一條暗沉的紋路,都是一場惡戰的見證。
他指節輕輕叩擊劍鞘,發出沉悶的鈍響,一聲一聲,像敲在滿殿文武的心口上。
百官屏息,無人敢先開口。
良久,文官隊列之中,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走出。
天穹觀星國師蘇衍宸,一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身姿清逸如孤鶴獨立。他手中握著星衍拂塵,塵尾以玄冰蠶絲編織,每一根絲線上都刻著細密的星軌符紋,此刻正微微泛著幽藍冷光。
他在丹陛之下站定,雙膝伏跪,額頭觸地。這一跪,比平日朝拜多壓了三寸。
“陛下。”蘇衍宸開口,嗓音清冽如寒泉擊石,“臣昨夜三更登臨觀星臺,以東溟天鏡窺測萬獸大澤方位天象。東方天穹之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措辭。
“整片獸王庭方向的天幕,驟然涌起千里赤紅瘴煞,兇光沖天,煞氣凜冽直逼北斗。不過半盞茶功夫,濃黑如墨的獸氣緊隨紅光橫貫四五千里的天際,星軌紊亂、吉曜隱沒,二十八宿盡數偏移本位。天機盤上的指針,連續轉了七圈才停下。”
殿中寂靜得能聽見龍涎香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臣以《天衍算經》推演三遍,結果皆同。”蘇衍宸抬起頭,蒼白的面容上,一雙眸子幽深如千年古井,“北疆戰亂方歇,東方獸王庭必生大亂。不出一載半,荒溟獸王將催動全域獸潮,破關南下,侵我人族疆土。屆時生靈涂炭,九州再無寧日。”
最后一個字落地,殿中像被抽走了所有溫度。
站在武將班首的征北大元帥岳嶙,那雙曾在冰原上瞪退三萬蠻騎的老眼,此刻瞪得更大,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雙玄鎮山锏的锏柄,指節泛白如紙。
他身側的開國永鎮國公楚萬山,平日里最是爽朗豁達,此刻卻連喘氣都放輕了三分。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反復攥緊又松開,掌心全是冷汗。
文官隊列中,幾名年輕些的侍郎悄悄交換眼神,臉色慘白如霜。
軒轅衡指尖叩擊劍鞘的動作,終于停了下來。
“國師所言兇象,朕深有同感。”他開口,聲線低沉如暮鼓,“朕昨夜亦得一場驚魂幻夢,處處皆是不詳劫兆,與國師星象推演,不謀而合。”
蘇衍宸身形微震,抬首急問:“陛下竟得天機應夢?臣斗膽,請陛下細說夢境全貌,臣為陛下拆解劫運禍福。”
軒轅衡閉了閉眼。那一夜的夢境,此刻想來仍讓他脊背發寒。
“國師細聽。”他緩緩開口,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三分,“朕孤身策馬九霄御龍馬,巡邊境荒野。身邊無一近衛隨行,曠野遼闊至極,卻尋不到隨軍駐扎的中軍大帳。朕茫然四顧之際——”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身后猛然沖出一名獸王庭頂級獸酋,身披暗紫瘴鱗重甲,青面獠牙,頭頂兇獸羽翎雙挑,手中緊握淬毒赤銅長刀,胯下漆黑瘴獸四蹄踏散黑霧,嘶吼狂奔。那獸酋一開口,聲如裂帛,說——軒轅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殿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朕驚惶萬分,連聲呼救卻四下無人應答。揚鞭策馬拼命奔逃,沿途山路泥濘崎嶇,戰馬移速大減。奔出數十里,前路橫亙無邊瘴海,濁浪滔天,整片大地無半分陸路可逃。御龍馬慌不擇路沖入淺灘淤泥,四蹄深陷泥沼動彈不得。朕放聲高喊救駕,眼看那獸酋轉瞬便至——”
軒轅衡停住了。他的手按在劍鞘上,指腹下的龍紋粗糲而冰涼。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赤紅槍芒撕裂漫天黑霧破空而來。一名小將身披赤紋玄鐵戰甲,頭戴赤紅織紋戰巾,胯下本命異獸赤焰荒騏通體赤鬃如火、四蹄踏焰,手中緊握七尺二寸神槍,高聲喝止那獸寇——陛下不必驚慌,末將前來護駕!”
話音未落,軒轅衡的聲音忽然微微上揚,帶著夢醒后至今未消的激動。
“話音未落,那赤甲小將催動坐騎直沖獸酋。二人交手不足五回合——國師,不足五回合!一桿神槍貫穿獸酋獸核,當場斬殺敵酋。那小將翻身下馬,伸手將深陷淤泥的朕攙扶起身。朕心中狂喜,連忙追問小將名姓、鄉里,許諾待荒澤平定,隨朕返回皇城,世代加封頂級尊爵。”
“那赤甲小將微微躬身推辭,說——臣家中尚有俗事牽絆,此刻不便隨陛下同行。日后自會領軍橫穿萬獸荒澤,南征北討,肅清全域獸患。臣就此暫別。”
“朕不肯放他離去,死死拉住赤焰荒騏韁繩。朕說——萬萬不可就此消失,速速告知你的姓名、扎根之地,朕即刻派遣使臣專程登門,召你入朝授大將軍之位。”
軒轅衡說到這里,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
“他說——名姓不便留,留四句詩在此,便知小臣名姓。”
滿殿文武屏息。
軒轅衡一字一頓,將那四句詩念了出來:
“滄*殘陽一點紅,蕭霜漫野影無蹤。淵藏千金擎天士,披甲橫戈鎮獸穹。”
“詩念完,瘴海海面之下,萬丈滄龍頭顱沖破濁浪,龍口大開。那赤甲小將連同赤焰荒騏,一同躍入龍口,轉瞬蹤跡全無。朕猛然驚醒——后背冷汗淋漓,被褥盡濕。”
殿中死寂持續了整整十息。
蘇衍宸的雙眸卻亮了。那是一種尋到天機印證后、從骨髓里迸發出來的亮。
“陛下。”他再次叩首,聲音比方才高了三分,“臣悟了。四句讖詩合一,天命既定!”
他直起身,素白道袍在地面上鋪展開來,拂塵橫于雙掌之間,一字一句,聲震金鑾:
“滄*殘陽一點紅——殘陽沉落荒***,天際獨留一點赤紅微光,再與那滄龍躍海、龍棲荒隘的異象相合。此地,便是東境寒滄*隘。此乃天命神將自幼生長、扎根蟄伏之地!”
“蕭霜漫野影無蹤——漫天寒霜蕭蕭飄零,落地消融、無影無蹤。取蕭蕭寒霜之同音,便是此人之本姓——蕭!”
“淵藏千金擎天士——古之世人,以千金喻孩童、喻英才,代指貴重難得之人。此子出身寒淵絕境,身世孤苦卑微,卻身負絕世棟梁之才,一身鎮荒本領深藏底層淤泥,蟄伏待時,故名——定淵!”
“末句,披甲橫戈鎮獸穹——此乃天命預言,預示他來日必將身披赤紅戰甲、手持絕世長槍,橫渡荒澤、橫掃萬獸,**獸王庭萬千兇煞,輔佐陛下穩固人族九州萬里疆土。鎮盡四海妖氛。”
蘇衍宸伏跪于地,聲如金玉交鳴:
“陛下,此人姓蕭,名定淵,字鎮戈。身負上古傳承鎮荒槍魂,乃是天地欽定的伐荒神將。如今埋沒于東境寒滄*隘寒門底層,籍籍無名,卻是命定助陛下橫渡荒澤、征伐獸王庭、平定獸潮浩劫的天命之人!”
滿殿文武心神震動。武將隊列中,岳嶙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枯瘦的手攥緊锏柄又松開,松開又攥緊,一雙渾濁老眼中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
楚萬山更是急得直跺腳,靴底在金磚上蹭得吱吱作響,恨不得當場出班追問那寒滄*隘到底在何處。
軒轅衡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九龍玄玉寶座的扶手被他攥得發燙:“國師!寒滄*隘在何方東境地界?可有尋訪良策?”
蘇衍宸站起身來,拂塵輕搖,面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既有智珠在握的從容,也有對帝王性急的無奈。
“萬歲又來了。這有何難?”
“速速說來!”
“陛下無需憂心。臣有一策,可引英才出山。”蘇衍宸踏前一步,指尖虛點殿外東方,聲線清朗如月下鶴唳,“陛下即刻下旨,于東境設立鎮荒募兵大營,選派可靠重臣勛貴前往寒滄*隘,廣納天下凡境、靈境修士,招募**勇士,籌建十萬鎮荒**大軍。”
“蕭定淵身負擎天報國之志,心懷安民守土之心。目睹邊疆危難、獸患將至,必然心生壯志,主動投軍報國。屆時,只要軍冊之上出現蕭定淵三字,無需核查身世,即刻八百里加急傳奏皇城。陛下便可破格傳召,拜將授印,委以伐荒重任。”
他收手垂目,道:“此策穩妥周全,順天應人。既不驚擾天命,又可精準尋得潛龍。”
軒轅衡目光掃過丹陛之下滿堂文武,聲音猛然拔高,裹挾著帝王獨有的雷霆威壓:
“諸位愛卿!此番尋訪天命神將、籌建鎮荒大軍,至關緊要!誰愿領朕圣旨,遠赴東境寒滄*隘,主持鎮荒募兵要務,尋訪天命赤甲槍將蕭定淵?”
滿殿寂靜。
那寂靜像是從地磚縫隙里滲出來的,冰冷、粘稠、沉重。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沒有人邁步,沒有人開口。寒滄*隘——那地方誰沒聽說過?地處東境荒僻邊疆,毗鄰萬獸大澤,常年瘴氣彌漫、異獸橫行,比北疆蠻族的彎刀還要兇險三分。
皇城錦衣玉食、安穩權位,誰愿意遠赴蠻荒險地?
正當這寂靜即將凝固成尷尬之時,文官隊列之中,一人快步閃身而出。
精彩片段
《鎮焚疆赤將:獨守人族長城》是網絡作者“豐收的秋天”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蘇衍宸岳嶙,詳情概述:大荒紀元三千七百二十載,臘月朔日。北疆的霜雪已停了七日,可軒轅皇朝金鑾殿前的青石階上,仍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殼。晨光透過漫天紫氣灑落,映得琉璃金瓦流光溢彩,龍柱上的盤龍浮雕在光影中蜿蜒游動,仿佛活物。朝鐘剛剛敲過三響。文武百官魚貫入殿,分列東西兩班。殿內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裊裊盤旋,與武將鎧甲上的寒氣交織在一處,凝成細碎白霧。殿中氣氛莊嚴肅穆——三日前征北大軍凱旋,人皇軒轅衡御駕親征三載,橫掃盤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