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睜開眼。
后腦勺磕在硬邦邦的地磚上，冰涼從脊椎骨往上竄。
天花板的吸頂燈刺得他瞇眼。
不對。
他記得自己剛才在出租屋啃著鴨脖看小說，罵了一晚上那個跟自己同名的腦殘反派，然后——
啪。
燈管短路，火花濺到手背。
沈墨低頭看自己的手。
白凈修長，骨節(jié)分明，手背光潔得連顆痣都沒有。
他翻身坐起來。
一間陌生的臥室。落地窗敞著，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床頭柜上擱著個屏幕碎裂的手機，旁邊是半杯喝剩的美式，液面浮了一層灰。
“這**哪兒？”
話音沒落，腦子里“叮”一聲。
清脆，像微波爐熱好東西的提示音。
沈墨僵住。
眼前彈出個半透明光屏。
叮——腦內吃瓜系統(tǒng)綁定成功！
宿主當前身份：《霸總的替嫁嬌妻》反派男配·沈墨
綁定獎勵：新**禮包x1，是否領取？
沈墨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緊褲腿。
《霸總的替嫁嬌妻》。
他昨晚罵到凌晨三點的那本爛俗總裁文。
書里的沈墨——沈氏集團二少爺，仗著家里有錢有勢，瘋狂針對男主顧淮琛，搶項目、挖墻腳、下絆子，壞事干得又蠢又毒。最后被男主反手一個商業(yè)狙擊搞到破產，親爹氣到腦溢血，自己跪在顧氏大廈門口淋雨求饒，被保安拖走的時候還磕掉了兩顆門牙。
讀者彈幕刷屏：普天同慶。
他當時還拿鴨脖指著屏幕樂了半天。
現在笑不出來了。
“我穿成這個**了？”
系統(tǒng)光屏閃了閃。
是的哦宿主~
波浪號自帶一股子幸災樂禍。
沈墨深吸一口氣，抬手摸了摸后腦勺。疼。真疼。疼得太陽穴突突跳。這身體的原主大概剛從床上摔下來，后腦勺著地，直接把人摔沒了，便宜了他。
窗外忽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沈墨下意識往落地窗那邊看。
樓下一輛黑色邁**緩緩停住。車門打開，下來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肩寬腿長，單手插兜，站在路燈下微微仰頭。
光線落在那張臉上。
沈墨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驚艷。
是嚇的。
那張臉他太熟了——書里的描寫他背得出來：“刀削般的下頜線，深邃如寒潭的眼眸，薄唇微抿時自帶三分涼薄七分矜貴。”
顧淮琛。
男主本人。
問題是，按照原著時間線，今晚這場戲是反派沈墨雇人綁架女主蘇婉清，打算拍點不雅照片威脅顧淮琛退出城東那塊地的競標。結果綁匪臨時起意加了價碼，直接把蘇婉清塞進后備箱往郊區(qū)廢工廠拉。
這段劇情他昨晚剛看完。
原主在這章末尾接到綁匪電話，嚇得魂飛魄散——他只是想嚇唬人，沒打算真鬧出大事。但騎虎難下，硬著頭皮跟綁匪周旋了半章，最后被顧淮琛順藤摸瓜揪出來，親手送進局子。
這是原主作死之路的第一塊墓碑。
沈墨站在窗邊，看著顧淮琛大步走進別墅大門。
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床頭柜上那臺碎屏手機，來電顯示三個字：黑蛇。
綁匪頭子的代號。
沈墨拿起手機。
碎玻璃扎了下指尖，他吸了口氣，拇指一劃接通。
“沈少，”那頭聲音粗糲得像砂紙，“人到手了。但你之前說的二十萬——”
“別動她。”
沈墨打斷他。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
“什么？”
“我說，別動蘇婉清，”沈墨說，“錢照付，二十萬一分不少，把人送到市人民醫(yī)院門口，現在。”
黑蛇沉默了幾秒。
“沈少，你這唱的是哪出？”
“良心發(fā)現。”
沈墨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想笑。
但黑蛇沒笑。電話里傳來含糊的交談聲，像是捂著話筒在跟旁邊人商量。過了十幾秒，聲音重新清晰起來：“三十萬。”
“可以。”
“現金。”
“明天中午十二點，老地方。”
沈墨胡謅了個地名——書里寫過反派經常在城南一家茶館談事，叫什么他忘了，但“老地方”三個字足夠糊弄。
掛了電話，他腿有點軟。
一**坐回床邊。
手心全是汗，后背T恤黏在皮膚上，美式的苦味混著夜風灌進鼻腔。
光屏又彈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主動改變關鍵劇情節(jié)點！
吃瓜值+500
劇情偏移度：1.2%，獎勵已發(fā)放至背包，請查收
沈墨愣了下。
“吃瓜值？”
吃瓜值：用于解鎖吃瓜商城道具的專屬貨幣哦~宿主可以通過圍觀劇情、改變劇情、制造新劇情等方式獲取~
溫馨提示：劇情偏移度越高，宿主存活率越高~加油哦~
存活率。
沈墨盯著這三個字，嘴角抽了抽。
原著里沈墨的結局不是死，但比死還慘——家破人亡、負債累累、眾叛親離，最后一章窩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啃饅頭，聽見對門小情侶打架都不敢出聲，因為房租已經欠了三個月。
“我可去***吧。”
沈墨低聲罵了一句。
門外走廊響起腳步聲。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步，不急不緩，越來越近。
沈墨抬頭。
房門沒鎖。
腳步聲停在門外。
三秒安靜。
然后門把手轉動。
沈墨下意識站起來。
門推開。
顧淮琛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暖黃廊燈從背后打過來，臉藏在陰影里，只看得清下頜線條和微抿的嘴角。
沈墨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書里寫過，顧淮琛今晚之所以出現在沈家別墅，是因為反派**——沈**——跟顧淮琛的母親是舊識，顧淮琛偶爾會過來坐坐。
但原著里這場戲的重點是反派在樓上接綁匪電話，滿腦子都是怎么跟綁匪周旋，根本不知道顧淮琛就在樓下喝茶。
現在綁匪的事情讓他截胡了，反而得面對這個活生生的男主。
顧淮琛看著他。
“臉色這么差。”
聲音比想象中低，像冬天壁爐里木頭燒裂的聲響，沉而啞。
沈墨喉結滾了滾。
“……沒睡好。”
顧淮琛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掃過碎屏的手機，凌亂的床單，再落回他赤著的雙腳。
“樓下聽見你叫了一聲。”
“做噩夢。”
沈墨說。
顧淮琛沒接話。
他就那么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隨便看看。
沈墨被他看得頭皮發(fā)麻。
書里這個男主的人設是冷面霸總，話少、手段狠、眼神自帶壓迫感。此刻親身體驗，比文字描述強十倍——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手機摔了？”
顧淮琛忽然問。
沈墨低頭看了眼碎屏的手機，點頭。
“明天讓老張給你送部新的。”
“不用——”
“摔成這樣接不了電話，”顧淮琛打斷他，“**剛才打給你，打不通，打到我這里了。”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原著里沈**今晚確實給兒子打過電話，內容大概是催他周末回家吃飯。但原主當時滿腦子綁匪的事，隨口敷衍幾句就掛了。
“她說周末家宴，讓你務必回去，”顧淮琛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也在。”
沈墨點頭：“知道了。”
顧淮琛看了他兩秒。
像是在確認什么。
然后轉身走了。
皮鞋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沈墨一**坐回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叮——近距離接觸男主顧淮琛，吃瓜值+20
解鎖人物圖鑒：顧淮琛（好感度0/100）
當前好感度：-15（你在他眼里大約等于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沈墨：“……”
謝謝，知道了。
他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綁匪那邊搞定了，今晚最大的坑算是填上了。但原主干過的蠢事不止這一件——上周剛在拍賣會上故意抬價搶了顧淮琛看中的一幅畫，前天在酒會上當著蘇婉清的面陰陽怪氣說顧淮琛是靠父輩起家，大前天還往顧淮琛車里塞了個蜂窩煤。
全是寫在書里的情節(jié)。
全是將來清算時的呈堂證供。
沈墨閉眼。
腦子里系統(tǒng)界面自動展開，背包里躺著一個新**禮包，閃著金光。
他意念點了領取。
恭喜獲得：初級吃瓜卡x3（使用后可圍觀指定人物當前狀態(tài)，持續(xù)30秒）
恭喜獲得：劇情回溯券x1（可回溯72小時內任意劇情片段，時長10分鐘）
恭喜獲得：一次性技能·降智光環(huán)（對指定目標使用，5分鐘內使其智商減半，不可對同一目標重復使用）
沈墨盯著第三個道具，眼睛亮了。
降智光環(huán)。
這不就是給原主的蠢腦子準備的售后嗎？
他翻身坐起來，翻看系統(tǒng)商城。商城分三欄：道具、技能、情報。道具欄亮著的是初級吃瓜卡，技能欄灰著一**，情報欄最頂上掛著個金色問號，標價1000吃瓜值。
沈墨看了眼自己余額：520。
還差一半。
窗外又傳來引擎聲。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
顧淮琛的邁**駛出別墅大門，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手機再次響起。
這回是個陌生號碼。
沈墨猶豫一秒，接通。
“沈先生嗎？我是市人民醫(yī)院急診科，剛才有位女士被一輛面包車送到我們這里——”
“她怎么樣？”
“受了些驚嚇，左腕有輕微擦傷，其他沒有大礙。但她一直哭，我們問她什么都不說，只給了一個電話號碼，就是這個號碼。”
沈墨捏著手機的指節(jié)發(fā)白。
人沒事。
蘇婉清沒事。
但問題是——醫(yī)院報了警。接線護士的聲音里夾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顯然覺得這事兒不對勁。
沈墨閉了閉眼。
“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抓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差點跟人撞上。
保姆劉媽端著一碗銀耳湯，被他嚇了一跳，碗里的湯晃了兩晃。
“少爺？這么晚了——”
“出去一趟。”
沈墨越過她下樓。
劉媽在身后喊：“司機都歇了——”
“打車。”
他頭也不回地推開大門。
**的夜風裹著梔子花香撲面而來，手機屏幕亮起，系統(tǒng)彈出一新消息。
叮——觸發(fā)突發(fā)任務：善后（難度：C級）
任務目標：安撫蘇婉清，消除嫌疑
任務獎勵：吃瓜值+300，隨機道具x1
失敗懲罰：劇情偏移度歸零，男主好感度-50
沈墨站在門廊下，夜風把他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
他深吸一口氣。
“行吧。”
“開局就是地獄副本，我認了。”
光屏閃了閃。
宿主心態(tài)良好，吃瓜值+10
沈墨差點笑出聲。
神**心態(tài)良好。
他這是破罐子破摔。
出租車停在別墅區(qū)門口，沈墨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市人民醫(yī)院的地址。
車子駛入夜色里。
他靠著車窗，手機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臉。
一張年輕的臉。
跟原來那張被加班熬得蠟黃的臉不一樣，眉眼間還帶著點沒褪干凈的少年氣。
沈墨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輕輕“嘶”了一聲。
“行，既然換了張臉——”
他頓了頓。
“那就換個活法。”
窗外路燈的光一道一道掠過他的眼睛。
系統(tǒng)光屏安靜地懸浮在視野角落，像一個耐心的旁觀者。
出租車拐上高架，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鋪開。
手機收到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沈先生，我在護士站等你。”
沒有署名。
但沈墨知道是誰。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擱在膝蓋上。
心跳有點快。
不全是緊張。
還有一點——
他說不清。
像是第一次真正睜開眼睛。
哪怕是活在一本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