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厲刺耳的城市防空警報,驟然撕裂深夜的死寂。
沉眠中的林墨驟然驚醒,渾身冷汗瞬間浸透貼身睡衣,冰冷的黏膩感貼著皮膚,讓他渾身緊繃。窗外厚重的烏云徹底吞噬了月色與星光,整座繁華都市被籠進濃稠得化不開的詭異黑暗,死寂得反常。
他下意識摸索床頭開關,指尖按下去,屋內依舊一片漆黑。小區停電了。
黑暗里,手機屏幕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出凌晨三點十五分的時間。下一秒,一條條紅色加粗的緊急推送,如同雪崩般瘋狂彈出,擠滿了整個屏幕。
全市緊急一級戒備,不明傳染性病毒全城擴散!
請全體市民居家封閉,嚴禁外出,杜絕一切接觸!
全市各大醫院爆滿,感染者突發高燒、肢體抽搐、皮膚潰爛,具備攻擊性!
冰冷的文字像無數根冰針,狠狠扎進林墨的心臟。他的心跳驟然失控,重重撞擊著胸腔。他快步沖到窗邊,指尖顫抖著一把扯開厚重的窗簾。
空曠的街道死寂無人,往日徹夜不息的路燈盡數熄滅,只剩零星幾輛**紅藍警燈交替閃爍,劃破黑暗,一路呼嘯疾馳。遠近各處,警笛聲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凄厲綿長。而在這片混亂之下,隱約有一道道低沉、渾濁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從街巷深處飄來,沉悶又詭異。
忽然,樓下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巨響。
林墨瞬間屏住呼吸,身體緊貼冰冷的墻壁,俯身死死盯著樓下街道。
一名身著睡衣的受傷女人踉蹌著出現在路面上。她的姿態極度怪異,四肢有一點點僵硬筆直,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絲線拉扯的提線木偶,以一種極其別扭、拖沓的速度緩緩挪動,每一步都拖沓沉重。
微弱的天光落在她身上,清晰露出她受傷的手臂上蜿蜒凸起的青黑色血管,密密麻麻,遍布皮膚之下,透著死寂的灰敗。
“救……救命……誰……救救我……”
女人的聲音干澀破碎,斷斷續續,沒有絲毫生氣,語速遲緩得異常。
林墨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開窗出聲詢問。可指尖剛碰到窗沿,街邊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三道人影。
他們沒有常人的迅捷動作,只是以一種僵硬滯緩的步調,慢慢悠悠地朝著女人挪動。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死不休的執拗,死死鎖定著前方的女人。
短短數秒,三道遲緩的身影便**到女人身前,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在空蕩街道上格外清晰。借著微弱的光線,林墨看清了他們的模樣——慘白如紙的肌膚深深凹陷,眼窩漆黑空洞,沒有半點神采,嘴角不斷滴落黏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下頜緩緩滑落。
女人遲滯地想要轉身逃跑,僵硬的四肢卻根本無法提速。下一秒,三道黑影緩緩抬手、俯身,沉重地將她死死按壓在地。
短促的慘叫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低沉、濕黏、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在寂靜的深夜緩緩回蕩。
林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齒狠狠咬緊牙關,硬生生將所有驚呼與喘息全部壓回喉嚨。后背緊緊貼住冰冷的墻面,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陣陣發麻。
這不是電影,不是游戲,更不是幻覺。
這是真實降臨的末日噩夢。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猛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死寂。是妹妹林雨發來的消息。
消息字字倉促,透著極致的恐懼:“哥,你在家嗎?醫院徹底亂了!好多病人突然發狂,動作怪怪的,見人就撲、見人就咬!所有人都失控了!”
林墨指尖劇烈顫抖,掌心布滿冷汗,飛快回復:“別出門,鎖死門窗,躲在安全的地方,我馬上過來接你!一定等我!”
他不敢耽擱,迅速抓過外套套在身上,俯身從床底拖出一個常備的登山包。里面的手電筒、瑞士軍刀、安全繩索、壓縮干糧、應急藥品一應俱全。這些是他平日里熱愛戶外探險準備的裝備,從未想過,會在末日降臨的第一夜,成為他唯一的保命依仗。
空曠的客廳里,老舊的掛鐘滴答作響,單調的聲響此刻顯得格外詭異,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生命。
林墨放輕腳步,緩緩挪到玄關,指尖輕輕搭上冰涼的門把手。可就在他準備開門的瞬間,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動靜。
拖沓、沉重、規律緩慢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緩逼近,伴隨著黏稠液體滴落地面的“滴答”輕響,陰森刺骨。
林墨瞬間僵在原地,屏住全部呼吸,緩緩湊近貓眼望去。
走廊的應急燈忽明忽暗,閃爍的光影里,小區保安的身影緩緩浮現。他的步伐僵硬拖沓,身體微微歪斜,每一步都挪動得極其緩慢,渾身制服被暗紅鮮血浸透、黏在身上,半邊臉頰血肉模糊,皮肉外翻,露出慘白的森森白骨。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雙眼——整片漆黑,毫無眼白,空洞死寂,沒有絲毫活人氣息。
保安遲緩地停下腳步,僵硬的脖頸緩緩轉動,以一個違背人體極限的角度,死死對準了林墨的房門。
隔著薄薄的一扇木門,林墨清晰地感覺到那道空洞冰冷的視線。緊接著,那具殘破的軀體,嘴角緩緩向上咧開,拉扯出一個詭異扭曲、遠超常人的弧度,染血的牙齒緩緩外露。
“砰——!”
沉重的撞擊聲驟然炸響。
喪尸保安僵硬地撞向房門,動作不快,卻帶著笨重且持續的蠻力。老舊的木門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門框微微震顫,細碎的木屑緩緩剝落。
林墨心臟驟停,猛地后退兩步,大腦飛速運轉。他必須立刻離開這里,醫院里的妹妹還在等著他,他絕對不能被困死在這里。
又是一聲沉悶的巨響,門框徹底松動,門板微微外翻,裂痕不斷蔓延。
林墨不再猶豫,轉身直沖陽臺。這里是三樓,樓下是無人的綠化灌木叢。他飛快將結實的安全繩索牢牢固定在鐵藝欄桿上,動作干脆利落。
就在繩索固定完畢的瞬間,身后傳來木門徹底碎裂的巨響。
喪尸保安沖破房門,四肢僵硬地趴在地上,以一種遲緩卻執拗的姿態,一點點朝著陽臺的方向爬行。它的速度依舊緩慢,卻從未停止,空洞的黑眼死死鎖定著林墨這個唯一的活物。
刺骨的嘶吼聲緩緩響起。
林墨不敢多留,翻身直接躍過陽臺欄桿,雙手緊握繩索快速下滑。粗糙的繩體狠狠摩擦掌心,傳來**辣的刺痛,他渾然不覺。
頭頂的陽臺邊緣,那顆殘破的頭顱緩緩探出,喪尸保安僵硬地扒拉著欄桿,遲緩地想要俯身追趕,動作笨拙又僵硬。
林墨果斷松手,身體重重砸進柔軟的灌木叢中。腰間、膝蓋傳來陣陣鈍痛,他咬牙強忍,翻身爬起,拔腿就跑。
身后緊跟著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那只喪尸,也跟著跳了下來。依舊是遲緩的動作,卻死死追著他不放。但因為速度太慢眨眼間就被林墨甩開,林墨快速的向市中心跑去
此刻的街道,已然淪為人間煉獄。
無數感染者在路面上漫無目的地游蕩,無一例外,全部保持著遲緩、僵硬的動作。有人四肢僵直地緩步挪動,有人歪著脖頸原地停頓,有人俯身緩慢拖拽著軀體前行。他們沒有狂奔撲殺的迅猛,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死寂與偏執,填滿了整條街道。
往日繁華熱鬧的商業街徹底死寂,沿街商鋪的櫥窗盡數碎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墻面、地面濺滿斑駁發黑的血跡,零星的殘肢斷臂靜靜躺在路邊,觸目驚心。
林墨壓低身形,快速躲進一輛廢棄私家車后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觀察著通往市中心醫院的路線。冷汗順著額角不斷滑落,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忽然,“啪——”
一只慘**冷的手掌,遲緩地拍在了車窗上。
林墨渾身一僵,猛地轉頭。身側車窗外,一名身著破損護士服的感染者正緩緩貼近。她的脖頸處有一道貫穿性的猙獰傷口,皮肉外翻,卻依舊維持著站立的姿態,漆黑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車內的林墨,嘴巴緩緩張合,動作遲緩又詭異。
林墨瞬間握緊手中的瑞士軍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醒。這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也是唯一的生路。
護士感染者依舊在緩慢、機械地重復拍打車窗的動作,沉悶的響聲在空曠街道上傳開,一點點吸引著周圍游蕩的喪尸。附近數道遲緩的身影,紛紛僵硬地轉頭,朝著這邊緩緩挪動。
不能再等了。
林墨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恐懼,猛地推開車門!
車門重重撞在護士感染者身上,將其遲緩笨重的軀體直接撞倒在地。林墨毫不猶豫,跨步越過對方僵硬的身體,拼盡全力朝著醫院的方向狂奔。
身后,此起彼伏的嘶吼聲緩緩響起,越來越多的感染者被驚動,遲緩地轉身、追趕。它們速度緩慢,卻數量龐大,如同潮水般層層匯聚,死死咬著他的蹤跡。
街道兩側的居民樓里,斷斷續續傳來絕望的尖叫、掙扎的打斗聲和微弱的呼救聲。偶爾有幸存的居民趴在窗邊求救,眼神絕望凄厲。
林墨死死攥緊拳頭,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絕不回頭。
他沒有多余的力氣救人,此刻他唯一的執念,就是沖進醫院,救出他的妹妹。
急速狂奔中,他猛地轉過街角,市中心醫院的輪廓終于清晰地出現在視野盡頭。
可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心徹底沉入無底深淵。
醫院偌大的大門外,密密麻麻聚集著數百名感染者。全部僵直著身體,一遍又一遍遲緩卻執拗地撞擊著鋼化玻璃大門。沉悶的撞擊聲連綿不絕,堅固的玻璃門早已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岌岌可危。
而在高聳的醫院天臺上,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驟然映入眼簾。
醫院主樓的天臺外側,凸起一塊狹小的設備小屋頂上,一道纖細熟悉的身影驟然映入眼簾。那是林雨,她蜷縮在狹小的屋頂平臺上,雙手死死抓著凸起的避雷針,單薄的身體懸在高空,止不住地瑟瑟發抖,看著驚心動魄。
寬敞的主樓天臺上,十幾道身著病號服的僵硬感染者正漫無目的地徘徊、打轉。它們只能在平整天臺遲緩挪動,對著小屋頂的方向不斷發出沉悶嘶吼,笨拙地沖撞著垂直的檢修直梯,卻根本無法攀爬登高,只能被死死阻隔在下方天臺,暫時無法靠近分毫,形成了短暫又脆弱的安全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