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雨傾盆而下的時候，何洛正在做數學卷子。
雨點砸在窗玻璃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他抬頭看了眼窗外，天空像被撕開了一道血色的口子，赤紅的雨幕鋪天蓋地。那種顏色讓他想起生物課上解剖兔子時，動脈里噴出的血。
“這什么鬼天氣？”前排的李浩然扭過頭，壓低聲音說，“下紅雨了，該不會是什么化學污染吧？”
何洛沒來得及回答，一滴雨水順著窗縫飛濺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像被烙鐵燙了一下。
他猛地甩手，那滴紅色的液體卻迅速滲進皮膚里，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下一秒，劇烈的疼痛從眉心炸開，仿佛有人拿著鉆頭往他腦子里鑿。
“呃——”
何洛死死抓住桌沿，指節發白。視線開始模糊，周圍同學的驚呼聲、桌椅挪動的聲音全都變得遙遠，像隔著一層水。緊接著，腦子里炸開一道冰冷的聲音：
“終于來了?！?br>那聲音陌生而沉穩，帶著一種不屬于人類的疏離感。何洛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他猛地坐直身體，驚恐地環顧四周——沒人說話。
誰？誰在說話？
“我即是你，銀月。你靈魂的另一半，如今終于覺醒?！?br>何洛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道聲音不是從耳朵聽見，而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樣。
“什么亂七八糟的......”他咬著牙，壓低聲音，“誰在我腦子里說話？”
前排的李浩然回過頭，一臉莫名其妙：“何洛，你嘀咕啥呢？”
“我——”
“何洛！李浩然！站起來！”
數學老師孫建國拍著講臺，臉色鐵青。教室里一片騷動，同學們紛紛扭頭看向窗外。紅雨越下越大，有些人已經伸手去接雨滴，表情帶著好奇。
就在這時，坐在第三排的趙凱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他整個身體像被點燃了似的，皮膚泛起橙紅色的光，頭發根根豎起，瞳孔里燃燒著實質般的火焰。熾熱的氣浪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周圍的課本瞬間卷曲、冒煙。
“啊——燒死我了！救我！”
趙凱瘋狂地拍打著身上的火焰，但那些火就像從他的骨子里冒出來一樣，越拍越旺。孫建國嚇得后退兩步，撞翻了***的粉筆盒。
“滅火器！快拿滅火器！”
何洛還沒來得及反應，教室后面又傳來一聲嘶吼。體育委員劉猛的身體像被充了氣，肌肉瘋狂膨脹，黑灰色的毛發從皮膚下鉆出。他的顴骨外凸，嘴巴裂開，露出尖銳的獠牙。
“吼——”
劉猛一巴掌拍碎了自己的課桌，碎裂的木屑四散飛濺。周圍的同學尖叫著朝門口涌去，桌椅倒了一**。
何洛的心臟狂跳，呼吸急促起來。他能感覺到身體的異樣——某種力量在血**奔涌，像無數條蛇在皮下蠕動。那股力量試圖覺醒，卻被另一股力量死死壓制著。
“別動?！蹦X海中的聲音冷冷地說，“你的身體還不夠強，貿然覺醒只會撕裂你自己?！?br>何洛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到底是誰？”
“我說過——銀月。你的另一個靈魂，也是你最強的底牌?！?br>教室里已經亂成一鍋粥。趙凱渾身是火，卻發現自己燒不壞任何人，反而能控制火焰在空中盤旋。他興奮地大笑著，雙手一推，一團火球砸穿了玻璃窗，在雨中炸開一片水霧。劉猛則徹底獸化，四肢著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叫，一巴掌把擋路的課桌拍成兩半。
“異能者！這是異能者！”班里消息靈通的張晨激動地喊，“紅雨讓人覺醒異能了！網上都炸了，全國各地都在下紅雨，很多人開始覺醒！”
此言一出，驚恐的同學們漸漸安靜下來。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有人試著握拳感受體內的變化。
“我也覺醒了！”
“我也是！我感覺身體變輕了！”
一個接一個的同學身上亮起異樣的光芒——有人手指間閃爍電弧，有人皮膚變得像巖石一樣粗糙。興奮的喊聲此起彼伏，仿佛這不是災難，而是老天爺在開一場盛大的派對。
何洛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他沒有火焰，沒有雷電，沒有獸化。只有腦子里那道冰冷的聲音，像***一樣緊貼著他的神經。
“何洛，你呢？你覺醒什么了？”李浩然湊過來，眼睛發亮，“我覺醒的是強化視力，能看清五百米外的螞蟻！你呢？”
何洛張了張嘴，腦子里那個聲音突然說：“告訴他們——你什么都沒覺醒?！?br>“閉嘴?！彼谛睦锪R了一句，然后對李浩然搖了搖頭，“我沒感覺，什么事都沒發生?！?br>“不可能吧？”李浩然皺眉，“你看趙凱那么慘都覺醒了，你怎么可能沒反應？是不是感覺不對？你仔細感受感受——”
“何洛！何洛！”
孫建國擠過人群，一把抓住何洛的肩膀。老師的臉上還留著被趙凱火球灼傷的焦痕，眼神卻帶著關心：“你剛才的表情不對，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路面上到處都是**，醫院門口都擠滿了人——我陪你上醫院看看！”
何洛想拒絕，腦子里那個聲音卻再次響起：“和他走。這具身體需要休息，而且你必須在危險來臨前恢復體力。”
“危險？什么危險？”
“看窗外。”
何洛猛地轉頭。紅雨還在下，但街上的行人已經少了大半。遠處，一道漆黑的煙柱直沖天際，隱約能看見建筑物的輪廓在坍塌。更多的火光從城市的各個角落升起，像一朵朵綻放的死亡之花。
混亂才剛開始。
孫建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他嘴唇顫抖著，聲音干澀：“這、這是......”
“老師，”何洛深吸一口氣，壓下腦中翻涌的不安，“我跟你去醫院。”
他邁步走向門口，身后傳來同學們興奮的爭論聲。趙凱在表演把火焰變成各種形狀，劉猛在展示自己的力量有多強。所有人都沉浸在覺醒的狂喜中，沒人注意到何洛僵硬的背影。
只有他腦子里那道聲音，像一盆冷水一樣澆下來：
“記住我的話——他們的覺醒，只是食物鏈的開端。而你的覺醒，才是真正的狩獵。但現在，活下去比覺醒更重要?！?br>何洛攥緊拳頭。
紅雨還在下，砸在校園的地面上，匯成一道道血色的溪流，蜿蜒流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