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像是有人拿鐵釘從太陽穴往里鉆，又像整顆腦袋被塞進滾水里煮過。鄧云州艱難地睜開眼皮，入目是一間漏風的破屋，墻皮**剝落，房梁上掛滿了蛛網。
他撐著床板坐起來，手掌按到的地方硬邦邦的——不是席夢思，是鋪著稻草的木板。
等等。
鄧云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骨節分明，皮膚白皙，跟他那輛開了八年的五菱宏光車主的手截然不同。他猛地翻身下床，腳下踩到什么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一只灰毛老鼠吱地一聲逃進了墻角的破洞。
記憶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原主也叫鄧云州，鎮妖司九品主事，被發配到青州府最偏遠的平陽鎮據點。說是據點，其實就是一座廢棄的土地廟改的，院子里雜草齊腰深，大門歪歪扭扭掛在門框上，一陣風就能吹倒。
鄧云州扶著額頭，消化著這些記憶。
他本是現代社會一個被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的中年社畜，唯一的不同是，他得到過一本古籍《天機策》，能看到世人的命運軌跡。但那本破書在他穿越時就化成灰了，倒是這具身體里的“天機術”還在。
只是——他試著催動術法，眼前浮現的卻不是他想看到的。
眼前這個世界的“大命運”全是一片混沌，像隔著一層濃霧。他能看到的，只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門口那只灰毛老鼠今晚會偷吃廚房的半塊饅頭，比如院子里的老槐樹明天會被風吹斷一根枝丫。
這***有什么用？
“大人！大人您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鄧云州抬頭，看見一個瘸腿的老頭拄著拐杖走進來，身后跟著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左眼蒙著一塊臟兮兮的布，走路時右腿還有點跛。
老李和小劉——記憶告訴他，這是他手下僅有的兩個雜役。
“大人，您都昏迷三天了。”老李遞過來一碗黑乎乎的藥湯，“王郎中來看過，說您是操勞過度，氣血虧虛。”
鄧云州接過藥碗，聞了聞那股刺鼻的苦味，硬著頭皮灌下去。**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差點吐出來，但還是強忍著咽了。
“據點現在什么情況？”他問。
老李和小劉對視一眼，都不說話了。
“說。”
“大人，”小劉那只獨眼里滿是苦澀，“咱們據點……已經三個月沒領到俸祿了。鎮上的商戶都不肯賒賬，廚房只剩下半袋米，夠咱們三個人吃五天。”
鄧云州掃了一眼破敗的院子，心里涼了半截。
“而且，”老李壓低聲音，“鎮妖司總部的林小姐，七天后要來巡視。”
林婉兒。
記憶浮現出這個名字時，鄧云州差點罵出聲。原主在總部時得罪過這位真千金小姐——其實也說不上得罪，就是這位大小姐看誰都覺得是廢物，尤其是九品主事這種底層官吏。她曾經當著滿堂同僚的面，把一杯茶潑在原主臉上，說他不配穿這身官服。
現在她來巡視，擺明了是要找茬。
“還有呢？”鄧云州問。
“還有……”老李吞吞吐吐，“聽說林小姐脾氣極大，上次**東昌府據點時，那個八品主事因為接待不周，直接被扒了官服趕出鎮妖司。”
小劉咬著嘴唇：“大人，要不咱們跑吧？”
“往哪跑？”鄧云州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冷風吹過，院子里半人高的枯草沙沙作響。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座破廟的殘垣斷壁，手指捏得骨節發白。
跑了，這輩子的前程就完了。不跑，七天后林婉兒來了，看到他這破落戶的樣子，一樣要完。
“大人，”老李猶豫著開口，“老朽有個主意，不知當不當講。”
“說。”
“鎮上有幾個廢棄的宅子，磚瓦還能用。老朽認識幾個泥瓦匠，價錢不高，可以請來修補一下院子。再把那些枯草除了，好歹……好歹能撐個門面。”
鄧云州眼睛一亮：“多少錢？”
老李伸出三根手指：“至少要三兩銀子。”
三兩。
鄧云州翻遍了全身，掏出一個干癟的荷包，倒出幾枚銅錢。老李和小劉也湊了湊，總共不到一兩。
“大人，”小劉咬著牙，“要不……小的去山里打點野味，賣了換錢？”
“你一個**，進山不是送死嗎？”
小劉漲紅了臉：“小的只是瞎了一只眼，另一只還能用！”
鄧云州擺擺手，正要說話，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他催動天機術，眼前的景象變了——他看到鎮上李記雜貨鋪的李老板，今晚會有一筆意外之財，而這筆錢，恰好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不對，這只是雜貨鋪老板的命運，跟他有什么關系？難道他還能去搶不成？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中年胖子跌跌撞撞沖進來，撲通一聲跪在鄧云州面前：“鄧大人！救命啊！”
鄧云州愣了一下，認出了來人——正是李記雜貨鋪的李老板。
“李掌柜，你這是……”
“大人！我閨女被妖物擄走了！鎮上的捕快都不肯管，求求您，您是鎮妖司的主事，一定要救救她啊！”
鄧云州心頭一震。
他剛才看到的，不是什么“意外之財”——是李老板女兒被擄走后，妖物留下的贖金！